“我......”程逸张了张嘴,看着坐在等候室长椅上垂着头眼圈红红的司祈,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王轩冷冷哼了一声,“程先生,如果不懂如何爱人,请你不要再纠缠司祈。不懂爱的人是不配说爱她的,更不配得到她的爱。”
程逸又望了一眼司祈,她身上的血迹实在刺眼,就仿佛重重扇在脸上的巴掌,响亮且疼痛。
费安如的伤势不算太重,那吊灯毕竟是道具,重量并不很大,没有伤到骨头。但有些玻璃碎片插的很深,流了很多血。再加上吊灯砸到了后脑,有轻微的脑震荡。
“你没事吧?”王轩递给司祈一杯温水,“费安如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司祈眨眨眼,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的模样,反应还有些慢,“我没想到她会护住我,我......”
“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况且她现在也没事了。”王轩镜片下的一双眸子里闪烁着难辨的光。
“可是......”司祈还是那样怔愣的样子,“是因为我......”
王轩抚了抚司祈的头发,“乖,别想那么多了。你的胳膊也划伤了,让医生包扎一下吧。”
“主播这个王轩对你一定有意思啊。”
“真的王轩要对你没有意思我直播吃飞行器。”
司祈长叹一声,刚刚费安如舍身救她的确让她吃了一惊,可是她不想要啊,这样欠人恩情真的让她很为难,她本来就是过客,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像这样的“救命之恩”,她承受不起啊。
至于王轩,虽然感觉也很抱歉,不过本着绝不多事的原则,只要王轩不说,她就坚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她是真的不知道王轩到底什么时候看上了自己这棵水灵灵的大白菜,说好的情敌联盟到底还是崩了个彻彻底底。
妈的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费安如醒的很快,睁开眼时便看见司祈蔫头耷脑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圈还有点红。
“咳,我这救命之恩你要怎么报啊?”说不清是为了让司祈不那么难过自责还是真的存了些心思,费安如笑着调侃。
发觉费安如醒了,司祈的眼眶顿时又开始湿润。“我,你,啊,你要不要喝水?头晕么?哪里疼么?你......”
“好啦,我没事的。”费安如安抚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小猫。“你还没说要怎么报恩呢?”
“我,我一定好好在床前尽孝。”司祈拽着湿毛巾板直了身体。
就算知道司祈不可能答应以身相许,但脱口而出床前尽孝什么的还真是有司祈的风格。费安如语气调侃,“尽孝?”
“女儿超乖。”司祈立正。
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儿子来,费安如失笑,“乖女儿,给我倒杯水吧。”
司祈乖乖给她倒水,甚至还用唇试了一下水温。费安如伤在背部,只能趴着,司祈插了吸管双手捧着把水杯递到费安如嘴边。整个人的姿势几乎伏在费安如身上。
这样近距离下,司祈身上的味道更加明显,是那种格外甜蜜的水果香气,却又带了点特有的清爽。
费安如抿了两口水,没敢喝太多。
“还头晕吗?恶心吗?”司祈问得小心翼翼。
“没事,”哪怕再清楚不过司祈如今不过是出于愧疚,费安如还是沉迷于这种虚幻的幸福不可自拔。“你胳膊上怎么缠了绷带?划伤了?”
“嗯。”司祈点头,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消毒的时候超级疼,王轩还说因为我是公众人物不能大喊大叫,他差点往我嘴里塞毛巾!”
费安如和王轩并不熟识,但业界传奇那一板一眼的性子扬名已久。就算费安如自己的经纪人也曾经感叹过,“王轩那人长得比多少明星都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偏要做经纪人,手段还那么高。”
“他也是为了你好。”费安如给小奶猫顺毛。
司祈鼓着腮帮子炸成一只河豚,“你不爱女儿了,竟然帮别人说话。”
为什么感觉确定了“母女关系”之后司祈更皮了?是觉得自己不能拿她怎么样吗?费安如开始逗猫,“乖女儿,我也不要求你床前尽孝,不如床上尽孝怎么样?”
“你个糟老婆子坏得很。”司祈哼哼。
虽然说是床前尽孝,但当天晚上费安如就把司祈赶了回去。她的小猫适合宠着,可不适合在这里受累。想到司祈临走时巴巴的眼神,费安如便觉得整颗心都幸福的战栗。
回到家终于松了口气的司祈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型,对着直播间念叨,“为什么连这种剧情都会崩啊?不是说剧情的力量超级强大么?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做啊。”
“主播没发现费安如还是受伤了吗?”
“没错,虽然剧情崩了,但它是有节操地崩。”
“重点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不过发生方式有点小出入而已。”
司祈觉得心累,这样的发展方式才不是她想要的。什么叫做有点小出入,这出入大到快要把她赔进去了好么?“算了算了。反正我还有六个月,医生说费安如的伤要养上一个来月,这时间和原剧情差距也不算太大。”
费安如在医院呆了一周。这一周里司祈只要有空就往医院跑,整个人兢兢业业几乎要让人给她颁个什么最佳劳模奖。
等费安如伤好时,司祈已经杀青了。她的戏份本就不多,场景也几乎都是室内,整个拍摄十分顺利。
本着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原则,司祈在费安如出院之后就再没和费安如联系。而程逸这段时间也完全没找过司祈,甚至有点躲着她的感觉。
难得消停下来,司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这次任务实在憋屈,哪有像她这样天天躲着主角的......
知道这个世界自己怕是没什么机会扭转乾坤了,司祈只好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表决心,“下个世界,下个世界我一定好好表现的。”
“主播别立旗了。”
“放弃吧主播,我觉得是不可能了。”
司祈觉得自己的直播间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温馨体己会安慰人的直播间了,现在这届观众质量也太差了!
千里就在这时打赏了五百艘战舰,附言,“加油。”
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世界果然只有千里能带给我那么一丝丝的温暖。司祈笑容十分甜美,“谢谢千里呀,爱你。”
奥德里奇静静看着司祈一双大大的猫眼好心情地眯起来,嘴唇也扬起,带点懒洋洋的样子,有点像餍足的小猫儿。
旁边站着的一群亲卫眼观鼻鼻观心,绷着面部表情不敢出声。
这种召见群臣的空档也要拉过艾德亲王看直播的精神太伟大,要不是皇帝陛下那汹涌的精神力量骗不得人,亲卫们都想拔刀大喝一声“妖精,还我们的陛下来”了。
于是等联邦帝国首相赫里斯进入会客大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己那位英明神武从不耽于旁事的皇帝陛下,正一本正经表情冷淡地看直播,那个小主播说了“爱你”,皇帝陛下耳尖便悄悄地红了。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莫名就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赫里斯,“......”
艾德在旁边甚为同情,却又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呵呵,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每天发光又被亮瞎狗眼啊,首相大人,加油吧。
“陛下,”赫里斯叹了口气,“虽说我也不该过问您的私人爱好,但是能请您注意一下时间场合么?”
奥德里奇抬起眸子,语气无波无澜,“那你先出去等吧。”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赫里斯有点想挽起袖子打人。可惜面前的是自己上司,碰不得打不得。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他打不过。
文武双全什么的实在太打击人了。赫里斯只好憋着一肚子的气,“陛下国事为重。”
“首相劳苦功高。”
我是来提醒你注意点要干活了,不是要你和我商业互吹的!赫里斯一双银眸泛着冷气。
之后的日子司祈就窝在家里也不出门,之前她就和王轩说过拍完《魅影》之后要休息一段时间,没有工作的司祈一身轻松,心安理得宅着。王轩到她家里找过几回,费安如也联系过她。觉得总有人来扰她也不得消停,司祈干脆就一个人买了机票偷偷飞到了欧洲,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等着自己最后一次演出。
她日子过得实在潇洒,全然不顾直播间里观众们抱怨着好好的一个情敌送助攻的任务,偏生被她做成了旅游地理和各国美食。司祈全然不惧,反正她之前得的打赏够多,一项只看成绩说话的直播系统也不会封了她的直播间。
更何况封了直播间也没什么的,她一无仇怨二无执念,当初和直播系统签约不过觉得有趣。哪怕没了这直播间,她也不过回到地球做她的普通人,还会平白得到一大笔钱。其实也挺划算的,不过司祈一向爱凑热闹也爱看热闹,这样在诸多世界里穿梭的热闹可不常见,她也不愿意出师未捷身先死——当然其实也是不用死的。
如今她直播间热度降了不少,但却也有不少觉得她这样带着他们体验异世界风土人情不错的观众支持。总之现在司祈一心做只咸鱼,只要直播间热度不跌得太惊人,她就完全不愁。
这样放浪了将近五个月,司祈终于记得自己还是个有任务在身的人,施施然又买了机票飞了回去,偷偷回了家。
当初说是一年的任务期限,但也并不完全是定死的三百六十五天,还是允许有些差错的。
司祈就选了电影大赏的前一天回了家。
根据剧情显示,《魅影》是获得了不少奖项的。司祈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表演了,一时有些兴奋。“虽然我这次任务失败了,但我觉得我脱离世界的方式还是挺艺术的。”
第二天就是电影大赏,司祈美美地睡了一觉,甚至还敷了一片面膜。
王轩已经五个月联系不上司祈了。他在发现司祈不在家里之后就隐瞒消息一个人寻找,没想到司祈走得干脆,连点痕迹都寻不得。公司高层过问了太多次,王轩也只能解释自家艺人突发疾病,一推再推。
可纸里包不住火,很快费安如就发觉了不对。王轩掩饰不住,只好说出了司祈失踪的事情。
后来程逸似乎也听得了消息,并没有和王轩费安如接触,但王轩看得出程逸也在找人。
三个人就这样不得章法得找了五个月,如果不是知道司祈是个公众人物当初司祈走之前又留了一张出去散心的纸条,王轩都想报警了。
这天已经是电影大赏颁奖的日子了。
王轩觉得哪怕司祈这个人再怎么顽劣,也该回来了。毕竟她很重视这部电影,颁奖典礼无论如何她也该来的。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两位主持人站在台上衣着隆重,台下是熙熙攘攘的众生相。
司祈依旧不在。
王轩忽然就觉得有些心慌。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司祈留了张纸条就消失的时候,他也会焦急,也会担心,可这却是第一次他有这种或许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错觉。
眼前一张张妆容精致却面容模糊的脸,王轩心悸地厉害。终于,他冲向了停车场。
一路疾驰,王轩紧紧攥着胸口,他一直在慌,慌得几次看不清前面的路。周围的车疯狂地鸣笛,王选却只顾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拼尽最快的速度狂奔到司祈公寓门口时,他却又有些犹豫了。
他不想打开那扇门,总觉得一定会有些什么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可他又不能不打开,因为无论什么,他都要亲眼确认。
门开了。
司祈应该是回来了的。
王轩沉默着,先是满怀期冀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没人。但床上被子显然是动过的,司祈倒是叠好了,只是那手法一看就笨拙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