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决定要先发制人,司祈便不再停留,她先让田珊去找回还没离开王宫的罗侯雄,接着去找了国王。
头发花白的国王依旧坐在花园里,笑容和蔼中透着几分僵硬,“我亲爱的公主,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司祈点点头,面无表情,“我听了樵夫给我讲的他在森林深处见到过白女巫的事情,我很心动,也想去找白女巫,获得白女巫的祝福。”
“可你身体娇弱,实在不适合车马劳顿,更何况是去森林深处那么危险的地方。”国王面带恰到好处的关心,仿佛的确是一个关心女儿身体的慈祥老父亲,“我很担心你,我亲爱的公主。”
司祈:“……”
不提身体娇弱这四个字我们还能做朋友。
“或许白女巫的祝福能够让我的身体好起来。”司祈继续尝试说服老国王。
老国王却依旧一脸忧心忡忡,“可是森林深处……那是禁忌之地,以你的身体状况……”
司祈语气淡然,“父王,您是爱我的,是吗?”
她一双清湛湛的凤眼紧紧盯着老国王,声音依旧寡淡,面容也依旧端庄秀丽,整个人却蓦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蛊惑之意。
这种蛊惑并不同于赤裸的肉欲和肆意的情态,它要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动荡人心,仿佛一块世间罕有的羊脂白玉,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显映出玉心之中一抹无与伦比的月华。
剔透皎洁,映照世间。
国王的眼神有一阵恍惚,“是的,我最爱你了,我亲爱的公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茫然,目光直愣愣停滞在司祈身上。
“那么,为了达成你最爱的公主的请求,即便是让人伐断通向森林深处的树木,铺设一条平坦的足以让马车平稳前进的道路,你也是愿意的,是吗?”司祈继续发问。
国王愣愣地点了点头,“对的,我可以让人伐断通向森林深处的树木,铺设一条平坦的足以让马车平稳前进的道路。”
“这样,我就能满足我亲爱的公主的请求……”国王说着,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侍从大臣吩咐,“来人,我要召集足够多的伐木工匠!我要为公主铺设一条通向森林身处的道路!”
一直站在司祈身后静静观摩的田珊:“……”
还能这样的?
国王的命令在冰雪王国是绝对的,当天下午,五十几名伐木工匠就汇聚在了王宫,他们将用两天时间伐出半条通向森林的道路。
两天后,司祈将乘坐着装潢舒适华丽,几乎可以和移动行宫相提并论的马车出发,身边围绕着几十名各类侍从,为她提供衣食住行等全方位的服务。
而前方的伐木队也会继续开辟道路,一直到司祈找到白女巫的所在为止。
这样的铺张排场让进入司尔特剧场之前一直是个家境贫寒的普通女孩儿的田珊不由咂舌,她没想到公主出游会是这么大阵仗的一件事,而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司祈竟然对此接受十分良好。
“我还需要一辆空马车,如果在森林中遇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我可以将它们装进空马车里。”司祈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能主动提要求。
国王慈爱地点点头,“我亲爱的公主说的很对——当然应该这样,甚至应该跟着两辆空马车才好,我这就为你安排。”
于是最后上路的时候,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将近百人的侍卫和几十名侍从,以及十几辆马车,排成百余米的长队,将司祈那架高大华丽的马车拱卫其间。
罗侯雄站在田珊身边,也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排场,“说实话,我没想到公主这么……有排场。”
他在进入司尔特剧场之前其实是个公司老板,白手起家,四十多岁终于攒够了一副身家,也算是个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了,然而也就是因为曾经在上层的圈子里出没过,罗侯雄更知道想在两天内筹备出这样一个队伍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和财力。
就算是一国之王,想必也是花了很大心血的,破了好大一笔财的。
田珊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国王对待司祈那可谓予取予求的态度,低低叹了一声,“我现在甚至觉得,就算公主想登基成为女王,老国王都能高高兴兴把王冠给她戴上。”
罗侯雄表情一僵,“.…..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啊?”田珊也是一愣,“我就是……随口一说?”
在马车里隐约听到两个人对话的司祈微微挑眉,没想到田珊还是个思路十分清奇开阔的人才。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思路,如果她成了女王,王后也就不再是王后,而是个不足为惧的“前王后”……要不是她已经将目标转向白女巫,司祈还真想试试登基做女王。
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一句传世艺术品的豪华马车减震效果很好,再加上已经被前期处理得十分平坦宽阔的道路,哪怕是坐在悠悠行驶的马车里,司祈也感受不到一丝疲累。
森林位于冰雪王国与火之王国的交界处,郁郁葱葱的植物高大而繁茂,层层叠叠的苍翠树冠在地面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这里就是森林了。”罗侯雄和田珊此刻也坐在司祈的马车里,罗侯雄挑开丝绒的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沉声开口,“森林深处被称为禁忌之地,误入其间的人很难离开——想必这也是冰雪王国第一次大规模探索这片森林。”
司祈点点头,“坐拥宝山而不自知,难怪冰雪王国一直积贫积弱。”
罗侯雄:“.…..”
你作为冰雪王国的公主,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白女巫虽然生活在森林深处,但我也不能确保一定能找到对方——我遇见白女巫的那次,也只是碰巧而已。”
“当时我已经快要饿死了,朦胧间看到一个人影,对方给了我一颗红色的果子,我吃了之后就昏了过去。”
“只在隐隐约约间听到对方的一句话——‘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醒过来之后,我就已经身处森林之外,并且得到了过人的身体素质。”
这些都是樵夫罗侯雄曾经对其他人讲过无数遍的事情,这两天司祈也听到过不少,因此只是点点头,“的确很符合女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设定。”
至少从罗侯雄的描述中,白女巫对人类是没有敌意的——对方甚至会帮助误入森林之中的樵夫,让对方安全离开森林。
但这就和森林深处是少有人脱身的禁忌之地有所矛盾。
如果有白女巫襄助,为什么除了樵夫之外,很少有人能离开森林深处?
司祈纤白的手指挑开车帘,厚重的红丝绒如同一方珍藏瑰宝的衬垫,将那只手显得越发精雕细琢,美得不可胜收。
车窗外缓缓掠过一棵又一棵几乎双人合抱的苍天巨树,树荫下生长着色泽艳丽的蘑菇,以及盛开白色小花的藤蔓植物。
司祈怀里抱着白色的兔子玩偶,精致的下巴垫在玩偶柔软毛绒的头顶,压着两条长长的兔耳朵,如同陷落在雪中的神女,“见到白女巫,或许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田珊坐在马车的角落里,看看司祈又看看罗侯雄,半晌才低声开口,“既然森林深处那么危险,那些伐木工匠不会有危险吗?”
她并没有想让司祈他们觉得自己是个圣母或者道德绑架的意思,因此很快就急匆匆地补充,“我就是担心铺路的进度……”
司祈摇摇头,“不会有事的。”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还是因为——
昨天,她特意去唐恬那里借了“魔镜”。
“此次去森林深处的行程,我们会遭遇危险吗?”
被她拿在手里的魔镜沉默了好久,才发出诡异尖利的女声,“不会,你们一路顺风。”
“那么,我会如愿见到白女巫吗?”
这次,镜子又不回答了。
司祈的两个问题问完,唐恬一脸高傲地收回镜子,“哼,你这不是还要求到我头上?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又有什么用?”
司祈:“.…..”
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恶毒王后的人设,硬生生被唐恬演成了一个“爱在心口难开”的傲娇。
虽然她也知道唐恬这是为了众人一同通关而在人设限定范围内做出的莫大努力,但……
还是觉得对方顶着一张秀丽可爱的脸,说出这种话格外奇怪。
听说此行安全是“魔镜”亲口承认的,田珊便松了口气。
她顺着司祈挑起的车帘向外看去,语气中有些欢愉,“真好,我还没见过这种森林呢。”
“我家里……”她说得顺了嘴,险些把自己来到司尔特剧场之前的事情说出来,意识到不对后当即闭紧嘴巴,好半天才接着说话,“我家里一棵树都没有。”
司祈微微挑眉,一棵树都没有?
对方过去难道生活在沙漠?
可就算是沙漠,有人定居的地方应该也会有些灌木之类的植物吧?
司祈还在想着田珊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冲突声,伴随着一阵阵哀嚎和惨叫。
“救命——”一道男声高声呼喊,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经受了莫大的痛苦。
司祈一怔,目光下意识像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跌跌撞撞闯进浩大队伍的男人一身破烂打扮,浑身都是鲜血和灰尘,一头污糟糟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右臂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显然是断了,左腿在行走间也有些拖拉。
显然,刚才那阵冲突就是因为男人硬闯司祈的车队,被随行的护卫拦住了。
十几个护卫将男人围在中间,手中的刀已经出鞘,明晃晃的刀刃对着男人。
男人却恍然未觉似的,一门心思拖着左腿往司祈所在的马车这边走。
眼见其中一个护卫的刀尖已经碰在了男人的胸口,司祈提高声音吩咐了一声,“先别伤他。”
一个离奇出现在森林里,浑身是伤的男人,不明原因地硬闯一看就守卫森严的车队……
司祈调动自己看过不少小说,演过不少电视剧的思维分析——这想必就是一个重大任务的发布NPC了。
司祈的猜测不无道理,因为当男人被车队的随行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重新被带到司祈的马车旁边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公主殿下,黑女巫意图对冰雪王国不利。”
男人此时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大致疏了起来,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容。
司祈微微挑眉,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
“黑女巫的魔镜告诉她,公主即将前往森林深处。”男人眼神坚定诚恳,“我是从黑女巫那里逃出来的。”
“黑女巫想借由您威胁冰雪王国的国王,在冰雪王国掀起祸乱和瘟疫。”
魔镜……又是一面魔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