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凉风吹得额边发在眉眼乱爬,试图遮挡住她直视的目光。
冯楠知道姜乔忍住不哭,张了几次口,最终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相说出来,只怕姜乔会更生气。
冯楠听到一阵脚步声,看过去,是宁佐正往这边跑。
“大晚上的不安全,你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冯楠留下一句话,抬腿离开。
宁佐跑过来,刚要责问姜乔一个人乱跑,看到她眼眶红着,眼中全无神采,心里一阵自责,于是抬手将贴着她眉眼的头发撩开。
姜乔往后一退,躲开了。
宁佐尴尬地把手收回来,“小乔,刚才我家里有事,包厢里听不清,所以我出来了。”
姜乔还沉浸在冯楠刚才的话里,不想跟别人说话,淡淡道:“没事,你先走吧。”
她抬脚沿着路边的花坛往前走。
宁佐跟她并排走,生怕她再露出警惕的眼神,一直保持着距离。
“小乔,你是不是生气我刚才把你留在那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最后那个吴哥怎么说?我刚才回去包厢,他已经走了。”
……
说了许多话,姜乔都没有任何回应。宁佐还要继续说,感觉到手机震动,才住口。
拿出手机,他侧脸看了眼姜乔,放慢脚步,把手机放在耳边,掩住口小声说:“我还不是你男朋友,你不要老给我打电话,我也很忙的……”
姜乔迎风走着,脚步加快。
刚才宁佐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她的耳边一直是冯楠的话。
那些字眼,刺得她心里难受。
她不明白,她都这么努力了,舅妈的事也有了转机。
怎么表姐还要去忍受那些臭男人的咸猪手!
从高中开始,她就一直在兼职,找过很多工作,也被一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职位忽悠过。
她踩过的坑,现在却成了表姐想要做的工作。
她不信,表姐会为了钱,走这种捷径!
沿着街道越走越快,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的旗袍和脚上的高跟鞋,她想跑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把不开心全部甩到身后。
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淌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来到扬江大桥上。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呼吸急促而紊乱,她坐在台阶上调整心情。
刚才发泄过了,日子还得过,回去还得小心面对傅昀野。
现在的她,不适合随意把情绪外放。
在傅昀野面前,她必须是善解人意的,淡然如菊的。
这个点很晚了,桥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灯光闪烁着不同的色彩,光晕交错。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古斯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明知外面的人看不见车内的人,车内李朗还是如坐针毡,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窥后座的傅昀野。
从金帝出来,傅昀野就让他慢慢开车,跟在太太的后面。
他几乎是走一步,停三步。
太太似乎很难过,他觉得女人这个时候是需要安慰的,然而,再看看扶额皱眉的三爷,似乎身体不舒服。
“三爷,需要为您叫医生吗?”
傅昀野轻轻摇头。
他只是被那恼人的哭声,扰得头痛不已。
不知道为何,这次的哭声从未如此嘶哑,仿佛一个陷入无尽痛苦的人在呼救,几乎要把他撕裂。
那个女人今天怎么那么伤心?
是因为所求的事,没有办成?
他想骂人,良好的修养让他憋回去了。
“李朗,查一下夫人今天去金帝干什么去了。”
“好的。”
接着,傅昀野又打电话给林希维。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林希维喘息不成调的声音:“傅哥,你怎么那么会挑时间打电话?我正办事呢,要是出了问题,你负责啊!”
“闭嘴!我让你联系的仙姑怎么还没信儿?”
“她啊,出去一趟回来,感冒了,得缓两天。”
“后天让我见到她。”
“行吧。”
林希维直接挂了电话。
傅昀野疼得浑身燥热不舒服,打开车门下车。
刚在栏杆处站定,就望见姜乔起身往前继续走,他假装随意散步,尾随其后。
姜乔从桥上走下来,准备打车回去,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偷偷转脸往后看,却没有看到什么人。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边走边瞅路边的出租车。
这个时候,偏偏一辆车都没有。
她紧紧攥着手提包,全身的神经蹦得紧紧的,拉开拉链,一只手悄悄伸进去,找到防狼喷雾。
又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小巷子,她直接拐了进去。
这边,傅昀野在昏暗的街道上行走,身上的黑色西服,与黑夜相溶。跟在姜乔的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为了防止被发现,时不时还得往街边的万年青后面藏着。
身后的李朗则开着车,缓缓在两人后面跟着,时刻准备着遇到危险冲过去。
傅昀野眼看姜乔拐进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跟着也拐了进去。
谁知,长腿刚跨进去,就听到“噗呲”一声!
他的整张脸都像是被喷上了什么东西。
“呃!”傅昀野捂住眼睛,惨叫了声。
他想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只要睁开眼睛,就立即被熏得泪流。
鼻子也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单手扶着墙壁,掏出手帕擦掉脸上的东西,勉强睁开眼睛,才从手帕上的红色粉状判断出,脸上被人喷了辣椒粉。
最可恶的是,喷他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刚才担心的女人!
姜乔两只手紧紧握着防狼喷雾,喷口还正对着傅昀野。
刚才她藏在拐角的后方,就等着尾随的人跟过来后,第一时间按动瓶口的弹簧。
随着喷口迸发,一束手机强光照射过来。
戒指上的钻石发出夺目的光彩,投影在姜乔的脸上。
她用胳膊挡着强光,勉强看清楚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特别眼熟。
眼熟得……好像是婚戒。
“三爷?是你么?”姜乔往前站了点,轻声试探问。
对方没有吭声,把手机往地上一扔,连忙擦拭脸上的辣椒粉。
冷酷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来……
姜乔此刻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