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把防狼喷雾放回手提包里，拿出湿巾，走近他。
“用这个擦更好些。”姜乔小心翼翼捏着湿巾，帮着他把残留的辣椒粉一点点擦掉。
湿巾的凉意，一触碰到那张火辣辣的脸，傅昀野顿觉舒服很多。
但是还是没好气地用凌冽的眼神剜了她一眼。
姜乔在他的眼神凌迟下，颤颤巍巍帮着把脸擦干净了，呐呐开口：“三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你意思是我自己撞上来的？”
“不……不是么？大半夜，三爷跟着我干嘛？”
傅昀野闻声，一时语噎。
还不是因为你不开心，又让那可恶的哭声来搅和得我浑身不舒服！
这话傅昀野只能在心里吐槽，不能说出来。
又用眼神使劲戳她一眼，似是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洞来，也不足以解气。
姜乔话虽那么说，心里可不敢怪他，手指揪住他的衣袖，烟着嗓子说：“这里太黑了，我们去那边吧？”
傅昀野脸上如火燎般滚烫，连同着眼珠子有一种刺痛感，“嗯”了一声。
姜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牵住他的手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男人，就怕被怒气伤到。
顺着昏暗的路灯，她带着傅昀野来到一座公厕，扭脸端看片刻，“三爷，先洗洗脸吧。”
作为医生，她不怕看到任何症状。
作为寄人篱下的替嫁新娘，她真的不敢看傅昀野的脸。
红色以燎原之势，迅速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甚至往脖颈上走。
她能想象到他有多难受，但是想象不到傅昀野看到这张脸之后，会如何处置她。
傅昀野同意她的建议，可是这还没靠近洗手池，就闻到一股子臭味。
简直不能忍！
姜乔继续牵着他，往里面走，奈何傅昀野的那双腿仿若钉子似的，突然定在门口不动弹。
“怎么了？”
“公厕这么大的味道，你闻不到吗？”傅昀野打开刚才用的手帕，掩住口鼻。
“别用这个！”姜乔忙夺过手帕。
“阿嚏！”
来不及了，傅昀野是过敏体质，一嗅到帕子上的辣椒味，就忍不住打喷嚏。
虽然手帕捂住了，但是太难看了……
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在公共场合连个哈欠都不敢打。
而今天，他竟然当着这个女人的面，打了这么多喷嚏！
傅昀野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抽动，浑身的怒气烧得他几乎站不住。
姜乔不敢看他眼睛，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傅昀野一把接过，转身往外走。
“你的脸必须马上冲洗！”姜乔忍不住喊道。
“不去。”
两个字是此刻的极限，再多说一个字，他怕遏制不住那些怒火。
姜乔走到他面前，可怜巴巴道：“那我用湿巾沾水给你擦。”
“难闻。”
“不赶紧洗的话，你的脸可能会肿起来，那样就麻烦了。”
姜乔一只手裹住他的两只大手，哀求道，“洗洗吧。”
这声音像一股清泉，沁入他狂躁的心里，似有抚平的作用。
末了，他沉着声说：“这味，实在忍不了。”
姜乔环顾一周，想了想，他从小锦衣玉食，出门车接车送，估计没有去过公厕，是她考虑不周了。牵着他走远了些，叮嘱：“那你乖乖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姜乔往路另一边跑去。
跑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
傅昀野闭着眼睛，几次抬手想揉眼睛，每次抬到半空，都极力克制住。
鼻尖还能嗅到一丝厕所味。
他又走远了些，直到没有味道才站定。
他想打电话给李朗，才发现手机还在姜乔手里。
真是该死！
遇到这个女人，才短短几天，他已经蜂蜜过敏一次，然后又被早餐粥撑得差点犯胃病，而现在，他又被辣椒粉误伤到。
他真的很后悔，结婚前为什么没有把那些女孩的八字都找人合一遍。
挑一个八字合的，至少不会这么受伤！
等了会儿，他听到高跟鞋在石子路上的哒哒声，循着声音走了近些。
果然看到姜乔拎着一袋子矿泉水，正在东张西望。
看到他时，姜乔欣喜跑过来，把袋子放在花坛边缘，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让你乖乖等着，你怎么不听话？”
听到这话，傅昀野嗤之以鼻：“我不是小孩子。”
“每一个病人都是小孩子。”姜乔下意识道。
话一出口，才发觉说错对象了，抬眼看他没反应。
打开一瓶矿泉水，说：“用流动的水洗最好，现在只能将就一下。”
姜乔把他的手打开，两只手掬在一处，呈碗口状。
把水倒在他手心。
傅昀野根据她的指示，用一捧又一捧水，冲洗了几遍。
整个人瞬间清爽许多。
最后，用崭新的毛巾擦干净脸。
上下眼皮还略微火辣，眼珠子没有刺痛感，傅昀野尝试着缓缓睁开眼睛。
姜乔紧张地看着他，“好些了吗？”
“嗯。”
“那回家吧？”
“给李朗打电话。”
“哦对，我现在就打。”
傅昀野扫了眼花坛沿上的大袋子和一堆空瓶子，目光落在姜乔的身上。
这个女人，个子不高，身上这件黑色手工旗袍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凹凸有致。细嫩白皙的脚踝被高跟鞋抬高。夜色之下，整个人看着竟然有几分妩媚勾人。
大半夜，这样一个小尤物，一个人去买水，还拎了那么多水……
傅昀野喉头滚了又滚，说：“刚才你去买水，不知道打电话给他？”
“刚才着急，没想起来。”姜乔说着用手机拨号。
跟李朗讲电话时，姜乔另一只手像刚才那样牵着他。
她的手热乎乎的，这是他的手没有的温度。
李朗很快驱车过来，看到傅昀野泛红的脸，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喜感。
昨天他带女朋友去吃大餐，他还记得，那个巨大的澳洲龙虾的颜色，刚好跟傅三爷此刻的脸色，大同小异。
他关心道：“三爷，您这是追到太太后去吃龙虾大餐了？要不要我叫个医生？”
傅昀野横了他一眼，咬着牙说：“立刻叫医生。”
“是。”
李朗纳闷，他关心一下，好像让三爷更生气了。
是不是多嘴了……
姜乔把花坛上的袋子和空瓶子收好，往垃圾桶走去。
忽然看到两个人在垃圾桶附近拉拉扯扯一个蛇皮袋子：
“夫人，我来吧！您这样，我回去该挨骂了！”
姜乔走近，一眼认出来说话的年轻女子，白天在华家才见过的佣人。
那么她身旁这位中年女人就是华太太，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长裤，手里死死攥住一个蛇皮袋子。
看到她，华太太一怔，侧过脸去扶自己的头发。
棕色的齐肩发，发尾带着卷，衬得华太太精神烁烁。
与白天治病时，判若两人。
白天，华太太是没有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