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野脑袋里全是哭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眼前这张悲恸沉寂的小脸，在泪水的浸染下，变成母亲顾兰芝的脸。
小时候，面对顾兰芝的控诉，傅荣似乎就是像他刚才那样不耐烦，顾兰芝也是这样无助地流泪。
他躲在顾兰芝身后，一言不发。
后来顾兰芝就发疯了。
而现在，他不会再躲在母亲背后了，却明目张胆地欺负他的妻子。
这样的他，和那个从小让他痛恨的傅荣，有什么区别！
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傅昀野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明明是一个无神论者，却因为莫名的幻听，让一个神婆在这里装神弄鬼。
结果呢，女人流泪时，他不是照样听到了烦扰的哭声？
他长腿迈过去，单手挡住符篆水，在姜乔面前站定。
“啪”的一声，瓷碗碎在地上。
姜乔的下眼睑又红又肿，包着水汪汪的眼睛，那乌黑的瞳孔里都是他。
“不哭了。”
他的声音像是吞了刀片似的，顺着姜乔的耳膜割过去。
夏笙眉头皱着，瓷碗里的水都一多半都泼在她的袍子上，瓷碗也碎了。
可惜了这张符篆，可是她熬夜好不容易画出来的。这只碗价格也不菲，他应该不差钱吧。
话说回来，作为一个道教学院不学无术的女弟子，她夏笙有今天的名声容易嘛！这个男人是不是有毛病？既然下决心斩姻缘，这个时候突然单方面终止了法事。
“傅总，钱照付。”夏笙翻了个白眼，克制自己乱飘的五官，漠声道。
“你确定你的法事有用？”傅昀野用大拇指拭去姜乔眼睑再次冒出的眼泪，反问。
“傅总，我做的法事没有问题，是你个人突然干扰。”
“如果有效果，我会干扰？”
傅昀野拇指上的茧子粗糙厚实，磨得姜乔下眼皮不舒服。
姜乔后退一步，转过身去，用床头的纸巾把剩余的眼泪擦干。
“我法事都没做完，你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夏笙现在一整个大无语，行内的都知道法事做完，也要七日才能有效果。
虽然她对外界夸大其词，但是她是有真才实学的。
她仿佛听到了红票子从头顶纷纷飞过的声音。
不要啊！
傅昀野按压着太阳穴，耳朵里听不到哭声了，但是头疼，脑袋里嗡嗡的，这个时候根本不想跟夏笙多说。
房间里的壁挂电话响起，傅昀野按下接通键，里面传来林管家的声音：“三爷，林助理来了。”
“让他上来。”
傅昀野走到沙发上坐下，偏着头轻轻按压。
林希维很快就上来了，在客房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看到婚房门口夏笙穿着道袍来回走动，兴奋喊道：“仙姑！”
夏笙伸手，“林先生，付钱。”
“完事了吗？辛苦你了！”林希维拿出手机，就要转账，突然觉得不对劲。
傅昀野哪儿去了？
他探着头往里看，就看到姜乔满身狼藉，正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而傅昀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掀开眼皮一看，眯着眼睛问：“你做什么？”
“我不是脏东西，不想再平白无故被浇水。”
姜乔声音还带着哭腔，蒙着雾气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希维觉得屋内的气氛很怪异，“仙姑，这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法事突然被他中断，并且拒绝支付我费用。”
夏笙那对丹凤眼往上一挑，瞥了林希维一眼，似乎看不起这种赖账的行为。
林希维闻言，急得要跳脚，走过去坐在傅昀野身边，苦口婆心道：“傅哥，你这样不行啊，咱们的原因，不能少了人家相师的。否则，上面会降罪的！”
姜乔听了，看了眼门口的仙姑，嗓音沙哑：“林助，这个钱我来付吧。”
傅昀野看过去，姜乔接触到他的眼神，悄然躲开。
姜乔从行李箱上方的手提包里拿出钱包，对夏笙说：“仙姑，怎么支付？”
她友好的语气里，透着礼貌的亲昵，让傅昀野觉得自己刚才对仙姑的质问，像极了一个拿了糖没给钱的小孩子。
他堂堂傅氏总裁，会因为五万块耍赖？
“阿维，你去给仙姑支付，走个人账户。”傅昀野看了林希维一眼，“顺便送人。”
林希维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想立即走人，但是见姜乔的模样又忍不住想八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笙又补了句，摊开一个巴掌：“我的香碗也碎了，这是我师父用香炉改制的，价值这个数。”
“五万？你家的香炉是文物？”林希维咋舌。
夏笙轻蔑地瞧了他一眼，“五千。”
姜乔忙不迭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
傅昀野脸都黑了：“阿维，送客！一分不少！”
“仙姑，这边走。”
林希维忙把门带上，从客厅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怎么回事？傅昀野那家伙怎么黑着脸？”
夏笙瞥了眼，客户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
林希维很清楚这一点，把钱立刻转过去，“仙姑，我给你介绍很多生意了吧？这一单，我只想知道我的上司脸怎么黑成那样。”
夏笙数学不太好，指头点着屏幕上的转账金额，连续数了四个零，才放心，“我端着那个符篆圣水给他老婆喝，还没喝呢，他就不乐意了，把圣水打翻了，还质疑我的能力。”
林希维一听，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仙姑，符篆不是纸做的，那水能喝吗？”
单是想想，他就觉得难以下咽。
夏笙锋利的眼神看过来，“那是长白山的露水，吸收日月精华，你懂不懂？”
林希维本来就敬畏鬼神之说，特别是夏笙几年前曾经帮他一劫，他现在除了没有老婆，其他的一帆风顺。从此，他只信仙姑夏笙。
仙姑说露水和了符篆能喝，那就是能喝。
只不过，傅昀野把水打翻了，那不就是变相的英雄救美？
林希维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两眼发光，接着听到夏笙说：“那水是给他们夫妻二人喝的，之后关系自然破裂，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需要斩桃花。”
“斩桃花？！仙姑，展开详细说说。”林希维满脸殷勤，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