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快步在走廊上走着，脚上蹬着十公分的细跟皮鞋，晨间的阳光勾勒出她的凹凸有致的娇小身形，在宽敞明亮的走廊上显得惹人怜爱。
傅昀野盯着她周身的光晕，耳边的高跟鞋声，都变成了熟悉的哭声。
嘤嘤咛咛，透着凄凉孤寂。
听着听着，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独自躲在房间里哭泣……
“三爷。”林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小心叫了声，见他没反应，在一旁安静地等。
耳边的哭声一点点被挤压，在分针的指尖上流逝。
当傅昀野听到林管家的呼吸声时，神思恍惚侧脸看过来，“什么事？”
“仙姑在楼下等。”
“嗯，我马上下去。”
“是。”
“对了，明天中午我要在皇宫大酒店宴请金家人，这件事你去办。”
“金家人？”林管家又确认一遍。
“嗯。”
今天法事过后，他和那个女人就要离婚了。离婚后，被离婚的女人恐怕会被娘家人说叨。一日夫妻百日恩，除了舅妈的事，他想为她自己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北苑阁的院子不大，但是够做法事。
傅昀野下楼时，看到院子中央放着一个方桌，桌子正中间有一个金色小鼎，鼎内插着三根香，正在燃烧。
烧香的气味扑鼻，傅昀野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再抬头时，发现院子里的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树干上，贴着符篆。
黄色符篆上，除了屈曲笔画外，夹着一些汉字，傅昀野想走近了看，突然一把桃木剑横在他眼前。
夏笙扫了他一眼，嘴巴里念念有词。然后收回桃木剑，继续在符篆和桌子圈着的范围内挥舞。
过了会儿，夏笙用桃木剑刺入其中一张符篆，在装着液体的瓷碗中搅和一番，再将桃木剑拿出来，符篆不见了。
夏笙收起剑势，端起瓷碗，走到傅昀野身边，“去楼上。”
夏笙额前不留一根发丝，板着一张脸，显得尤为严肃，连上楼时上身也是笔直状态，宽大的道袍袖子贴着身侧，纹丝不动。
傅昀野一直在观察她，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到了这个时候，是局中人也是观望者。
夏笙在前面走，脚步在姜乔的房门前停下。
……
姜乔正在伏案写字，就要离开了，她写了一些药膳的做法。有给陈阿妹美容养颜的，有给傅昀野预防治疗过敏的，还有给老夫人调养气血的。
倏地，头顶如同倾盆大雨一般，被从头到尾淋了一身水。
姜乔猛地站起来。
透过浸湿的睫毛，她看到昨天的仙姑一手端着古色瓷碗，一手举着桃木剑。
额前的长发贴在脸上，姜乔一脸茫然地看着傅昀野。
“你们在做什么？”
夏笙并不理会，只顾着念斩桃花的咒语，同时用桃木剑蘸着瓷碗里的符篆圣水，在姜乔身边挥舞。
姜乔时不时地，感觉到水滴溅落在身上。
潮湿的凉意，让她将眼前的情景与昨天联系到一起。再加上她从闺蜜那里耳濡目染的玄学知识，她猜，傅昀野将她视为不洁之物，特意请了一个仙姑，做法事。
所以，这些水都是针对她的。
她手里攥着刚才写的便条纸，指尖发颤，咬着下唇，走到傅昀野面前，“三爷，我就这么让你厌烦么？”
脸上的妆容依然端庄，水滴顺着轮廓往下滑落，姜乔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傅昀野语塞，只说：“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你配合就好，不会亏待你。”
姜乔周身骤凉，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是，我不配得到你的解释。可是，傅昀野，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
傅昀野眉头紧锁，这个女人在外人面前竟然这么质问她。这种问题需要问吗，亏他还准备帮她摆平舅妈的事。
“闭嘴。”他不耐烦道。
“凭什么你说闭嘴，我就要闭嘴？凭什么你让别人这么羞辱我，我就得任人宰割！”姜乔双手僵着，嘴唇微微发颤，一股冷气通过毛孔灌入心内，马上要哭出来了，说话的尾音带着克制不住的哭腔。
自从嫁过来，她一直伏小做低，连卓芳都无缘无故欺负她。他从来没有要帮她的意思，还叫人这么羞辱她。
这一刻，她看着这个从高中时期就像神一样活在梦想中的男人，她怒了。
傅昀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眼睛里的戾气凝聚在一处，盯着她道：“金乔，你最好给我安静点！”
“为什么我一直听你的话，你这么对我？”委屈的眼泪奔涌而出，顺着颤抖的小脸往下流，“为什么……”
这些天，她除了婚礼当天，向他提了个要求，后来一直战战兢兢地对他好，跟着他。到头来，得到的就是他视她为邪祟。
傅昀野心里冒出一丝愧疚，扰了心绪，“我只是让人过来驱个邪而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姜乔只是抹了下脸颊的泪，“对不起，给三爷丢人了。我忘记了，在你这里，我只是一个没有通过十天测试的工具人。”
阳光笼罩下，她像个泪人，脸上的妆容开始分崩离析，看着惨不忍睹，让他有些不忍。
傅昀野从小就擅长情绪管理，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眼神略有缓和，“既然你也知道是工具人，就不要奢求太多。”
“好，我答应过你，你说的话我一定听。等会，我会离开，咱们明天民政局见。”说完，姜乔把手里的便条本塞到他手里，转脸去拉行李箱。
傅昀野垂眸去看本子上的字，脑袋里似乎一根弦断了，一阵凄惨痛苦的嚎哭声，震耳欲聋。
他抬眼看过去。
夏笙停止挥舞，走到姜乔身边，把剩余的半碗符篆圣水递过去，“把这个喝了。”
姜乔看着那半碗水，凄凉一笑，缓缓垂下眼帘，抬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