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边,傅三爷都急成什么样了。这会儿,人醒了,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踩着风说话。
“那没事,我先走了。”
傅昀野指着输液架问:“你走了,那这水怎么换?”
何医生说:“恐怕三爷以后能用到我的地方,也不多了。”
“你今天有点奇怪,何医生。”
何医生笑笑,还想多说几句,见傅昀野摆摆手,他点点头拎着药箱离开了。
在河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淡得近似了无的中药味,来自太太的身上。他敢判断,上回傅三爷房间里那个小瓷瓶,一定是太太做的。
傅三爷身边有了擅长用药的医生,他的用处可不就少了嘛。
再说了,他今天才发现,傅昀野最大的病就是直男癌,这个他可治不了。
傅昀野才不会把何医生的话放心上,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慵懒地搭在扶手上,“说吧。”
“三爷,对不起。”姜乔低头抹了把眼泪。
傅昀野按压耳朵,“把眼泪憋住。”
女人真烦,动不动就哭,他的耳朵更烦,偏偏对这个女人特别敏感,敏感得让他一度想把耳朵割了。
姜乔咬住唇,眼泪吧嗒一下又顺着惨白的小脸往下滑。
傅昀野起身连抽几张纸,坐在她面前,帮她擦眼泪。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眼泪越擦越多。
姜乔按住傅昀野的手,把纸巾从他手里抽出来,“三爷别对我这么好,我,我,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来。”
她的语速很慢,嗓子听起来如掺了石子,有些难听。
姜乔转开脸,低着头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了,又说:“谢谢三爷。”
这句话让傅昀野想起了那句——昀野,谢谢你。
在外人面前,他们是平等的。
回了家,她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以往,傅昀野觉得这种自知之明很好,现在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说不上来。
他一个做生意的人,习惯用金钱衡量一切,至于某些时候微不足道的感觉,想不通,就直接略过。
所以,傅昀野说:“可以说了吧。”
姜乔瞅着他,眼睛很快又蒙上一层白雾。
见状,傅昀野站起来,说:“算了,以后想说再说吧。”
姜乔缓了缓神,说:“三爷,真的很对不起!婚戒,我真的找不到了……”她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尽量平静下来,继续说:“我找了北苑阁各个角落,找了水池,找了下水道,还找了游泳池。终于找到戒指了,可是来不及了,游泳池正在换水,水流得急,戒指又被冲走了,阿妹告诉我,泳池的水通过雨水系统管道直接进入洛河,我就去洛河找……”
“洛河那么长,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傅昀野突然吼了一声。
他弯下腰,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每年洛河上游冲下来的尸体有多少,你知道吗?”
“这是中下游,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没事?你会算命啊!”傅昀野疾言厉色,声调不断升高,吓得姜乔一愣一愣的,“现在是八月,正是汛期,水库的人每天不分昼夜在洛河附近巡逻,你死在水里就算了,要是被附近巡逻河况的人发现你的尸体,通知我去认尸体,小爷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为了象征我们婚姻的戒指,可以不要命?”
“可是婚戒丢了,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姜乔的眼睛像小鹿受惊似的,忽闪忽闪着。上一次这么怕的时候,还是在新婚之夜,傅昀野将刀子抵在她的脖颈。
傅昀野火冒三丈,热气蒸得他浑身燥热。刚才抱着她回来的路上,陈阿妹吓得泣不成声。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是为了找东西才下水的。
还好她没事,不然很多事情都要乱套。
“丢了就丢了。”
傅昀野觉得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因为这件事,他多少有些方寸大乱,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接下来几天得远离她,克制自己暴躁的情绪,好好冷静冷静。
“那奶奶问起,我该怎么说……”
“婚戒的设计费加材料费,共计一千万。算是你欠我的,接下来慢慢还债吧。”
傅昀野说完,心里畅快多了。他果然在谈钱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姜乔脸色瞬间青白一片。
本以为这么大费周章地扯了个谎,傅昀野这么不差钱的人,也许就让戒指的事过去了。她还是低估了傅昀野作为一个生意人的本性。
婚戒是他花了钱的,现在她把婚戒弄丢了,不就等于丢了一千万嘛!
她怎么知道那枚戒指这么贵啊!
她借着整理头发的空挡,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以用夫妻共同财产去抵扣这笔债吗?”
傅昀野拍拍她的发顶,扬唇道:“果然近朱者赤,这么快就学会用钱讲价了。”
姜乔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提包,把二百五十万的支票拿出来,“如果不行的话,这个你拿去先抵扣一部分吧?”
傅昀野看了一眼没有接,手指顺着湿漉漉的发丝滑下来,“攒够一千万再给我。”
还差七百五十五,感觉上好遥远啊!每个月零花钱一百万,那至少还需要七八个月。
也不是没有盼头的,姜乔这么安慰自己。
“哦。”
傅昀野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总算舒服点。
她的头发半干,额边的头发还是一缕一缕的。
傅昀野手心潮乎乎的,皱眉道:“陈阿妹没有帮你吹头发?”
姜乔摇摇头,又点点头,“吹了,头有点疼,没让她吹干,你别训她。她胆小。”
傅昀野觉得好笑,这个女人自己都差点自身难保了,还为陈阿妹说话。
“你倒是跟胆小的能处到一块,以后让她专门照顾你吧。”傅昀撂下这句话,就抬脚要走。
“三爷。”姜乔捏住他的袖扣,叫住他。
“虽然欠债了,但是我还是很高兴。”
婚戒的事,终于可以翻篇了,她以身犯险成功了。
姜乔嘴角上扬,牵动梨涡,看起来甜甜的。
“笨蛋。”傅昀野嗤笑一声,提袖转身。
欠了这么大一笔钱,傻乐呵什么呢!身边有个这样的恋爱脑,真的让他脑壳疼。
望着傅昀野出去的背影,姜乔收敛起笑意,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