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到了早上,蒋绍正才被从抢救室推出来,万幸那颗子弹没直接打到心脏,侥幸活下来,但接下来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静养,随时观察生命体征。
南欢和靳炽川并肩往外走,医院楼下,晨曦弥漫。
“你现在就赶回京市吗?”南欢站在街边,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微风吹拂她的发丝,撩起来一缕。
靳炽川微微颔首。
如今宋慈的情况很不好,靳游海自己在京市照顾,他终究不能放心。
“好,路上注意安全。”南欢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闭了闭眼,又退后,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宜的情绪。
靳炽川摸了摸她的头发,才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他降下车窗,冲站在外面的人说:“我走了。”
南欢俯身,笑着看他,点点头,说:“快走吧,慢点开车。”
靳炽川伸手捞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前带,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这才启动车子,踩油门离开。
期间,他的视线通过倒车镜,往后看,南欢始终站在街边,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的面孔在光影里有些模糊,却衬得格外美好。
靳炽川唇角勾起笑意,他转动方向盘,离开了长街,才再也看不见。
南欢原地跺跺有些发麻的双脚,她转身往远处走,先去旁边一家便利店里,买了盒烟。
已经好久没抽了,再抽还是那么呛。
烟雾缭绕时,南欢抬头看了眼天,蓝禾昨晚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所以,要放弃吗?
南欢笑笑,无奈摇了摇头,眼里的坚定却从未有过半分犹豫,当然不能放弃。
她永远也忘不掉死在边境小镇的姐姐,如果这么多年不是想让杜康成绳之以法,十三岁那年,她早就跟着一起死了。
烟灰簌簌掉落,南欢把它拿走,低头咳了咳,笑得浑身发抖,她蹲在地上,垂眸看脚下充满裂痕的砖,眼眶渐渐红了。
……
二十分钟后。
南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澜园,她去到十二楼,家里安静又空旷,但每个角落,几乎都能找到与靳炽川的回忆。
他们亲吻,拥抱,缠绵,一起在厨房做饭,在餐厅吃饭,在每一个深夜里,窝在沙发上看鬼片。
过往一幕幕,悉数在脑海里被记起。
南欢在客厅站了良久,直至窗外的光线变得炙热,她才收回目光,迈着僵硬的步伐,去客卧,收拾自己的东西。
来时是怎么拿出来的,现在就怎么拿走。
衣柜空了,一个箱子,却很快被装满。
南欢推着往出走,路过玄关时,脚步稍微停顿,却没敢回头看一眼。
……
靳炽川抵达京市后,迎着风,边往医院里走,边给南欢发消息,告诉她,他到了。
南欢回的很快,却只有一个——好。
靳炽川看着屏幕里的这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找不出缘由,索性关掉手机屏幕,继续阔步前行,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有假期,回去找南欢。
……
南欢搬回了幸福小区,却撞见了醉酒的南乘,南乘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此刻却独自坐在阳台,额头抵着落地窗的玻璃,身边都是空掉捏扁的啤酒罐。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忙上前询问缘由,才知道左博仁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家里给定的,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的最佳人选。
那天,南乘看似笑着,眼眶却通红的问她,是不是这世上的所有关系里,最容易抛弃的,就是爱情?
南欢回答不出来,因为她也抛弃了爱情。
南乘的情绪很不好,南欢便天天在家里面陪着他,时不时带他出去散散步,钓钓鱼,逛逛街。
靳炽川那边也非常忙,他工作上来了新任务,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不能有一丝懈怠,再加上宋慈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他需要公司医院两边跑,经常累到回家随便洗个澡躺床上就睡着,连晚饭也顾不上吃。
于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
几乎都是每天抽空,才能聊上那么几句,最初,靳炽川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等他察觉不对劲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那时候南乘准备要出国,他打算留学念摄影专业,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南欢去机场送他,左博仁也来了,但离得很远,二人没碰面。
南乘走了,航班划过天际,南欢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转身离开机场大厅。
却在门口,隔着人潮,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靳炽川。
那天,津海市的上方正下着雨,丝丝缕缕被风吹得有些倾斜。乌云笼罩的暗影下,来往人群步履匆匆,他站在一辆黑色越野前,单手撑伞,手腕微微用力,将伞沿上抬,露出经常在她梦里出现的脸。
南欢顿住脚步。
看男人阔步而来。
他周身带着丝丝冷意,停在她面前,握伞的手,指节分明,他将伞面置于她头顶,为二人挡住了风雨。
“南乘走了?”他的音色有些低。
“嗯。”她点头。
靳炽川看着她的眼睛,注视良久,忽然又开了口,嗓音很低哑:“来机场前,我去了趟澜园,家里你的所有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南欢放在口袋里的手,倏地握紧,掌心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刚要说话,却又被男人打断。
“南欢,你答应我三十岁那年会给我一个答案,时间还没到,你再好好想想。”
靳炽川似乎窥探到她刚才想要说什么。
毕竟,分离的前兆,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好。”南欢仍保持抬头看他的姿势,笑着,眼眶里却氲着泪。
机场大厅里的播报声响起,周遭人群的对话声此起彼伏,靳炽川的眼眶隐隐发红,他哑着嗓子说:“南欢,我真恨不得我们没认识那么多年。”
南欢怔怔看他,眼里有些许不解。
靳炽川攥伞柄的手紧了紧。
手背淡青色的筋根根盘踞。
他低声笑着说:“那样,我就不会这么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