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凌晨五点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后，靳游海让靳炽川抓紧回公寓休息休息。
靳炽川没推拒，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往医院外走。
回到公寓后，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沙发上，发红有些混浊的眼睛，看向落地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晨曦。
手上，夹着根徐徐燃烧的烟。
面无表情，一根接一根抽着。
烟灰缸，很快就被堆满了。
靳炽川头向后仰，指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两下，他闭上了眼。
玄关处的门，却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来人步伐缓慢，径直走到沙发旁边，蹲下，去看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抚摸男人的脸庞，想触碰，又不敢。
最后被人抓到。
靳炽川几乎瞬间睁开眼，在看清身旁蹲着的是谁后，眸内的神色有所变化，从最初的期待变成冷冽。
“怎么进来的？”他松开抓女人的手，重新躺回去，音色略哑。
“门没关，我担心你，就进来看看。”潘珠穿着一袭杏色睡裙，外罩针织开衫，蹲在地毯上，目不转睛盯着靳炽川看。
靳炽川始终闭眼，没瞧她，只问：“有事？”
潘珠抿抿唇，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心底滋生出一个念头，她斟酌着，试探开口：“你和南欢……断了？”
靳炽川的胸膛起伏明显剧烈了几秒。
潘珠瞧见了。
她的眉眼忍不住浮出笑意。
靳炽川没搭理她，让她没事就走。
潘珠没动弹。
她仍蹲在地上，保持安静，待双腿快蹲麻时，才开了口：“靳炽川，你知道吗？想要忘记一个人的最快方式，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恋情中，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潘珠身子缓缓向前，她跪坐在地毯上，心脏激动的怦怦跳，脑袋慢慢向男人靠近，想要主动去吻他的唇。
靳炽川的鼻端萦绕着陌生女人的香水味与发丝香气，他瞭起眼皮，没什么情绪的看过去。
潘珠见他睁眼，身子微僵，她几乎瞬间屏住呼吸。
五秒后，察觉男人并不抵抗，她又再次向前。
靳炽川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欲，一点波澜都掀不起，心底却沉寂得可怕，自暴自弃想着，不如就这样算了。
眼看潘珠的红唇离他越来越近时，靳炽川却眉头微拧，偏首避开，低沉开口：“出去。”
潘珠停在半途，脸颊微红，看着男人的面庞，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有些不甘，却又觉得不急于这一时，便从地上站起来，笑着说：“师哥，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联系我。”
潘珠走了。
房门被关上。
屋子里又静下来。
靳炽川手肘撑起半边身子，垂着眸，神色在光影里衬得深邃，他又点了支烟，牙齿轻轻磨着烟嘴，右手丢掉打火机后，习惯性拿起手机。
东翻翻西翻翻，情不自禁点进和南欢的微信聊天框，又退出，点进相册，看了眼二人的合照，密密麻麻几百张全都是。
靳炽川一张张滑着看，看到不知第多少张时，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嘴上叼的烟也忘抽了，手指无力松开，手机坠在地毯上，他肩头耸动，低嘲着笑了笑。
——南欢。
——南欢。
喉咙里一遍遍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整个人向后仰。
烟灰簌簌掉落的同时。
眼眸一片潮湿。
……
靳炽川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堆积的工作已经快把办公桌压垮，他神色憔悴去镜子前，看了眼自己，眼球上爬了许多根红血丝，下巴处也冒出青色胡茬。
他打开剃须刀，面无表情刮掉后，洗漱，换衣服，领带打的规整，衬衫穿得板正，整个人看不出一丝不对劲。
靳炽川驱车抵达医院，却在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的，气氛很好。
他的手，落在门把上，往下压。
推开——
动静不算小。
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视。
潘珠穿得漂漂亮亮的，站在床头柜旁边，正在削苹果，靳游海忙笑着让他进来，还说这段时间都是潘珠帮着照顾宋慈，让他代替他们，请潘珠吃顿饭，好好感谢感谢。
潘珠嘴上说着不用，眼睛里却充斥着隐隐期待。
半小时后。
医院旁边的一家餐馆里。
靠窗的位置。
潘珠点完菜后，视线情不自禁落向对面。
靳炽川背靠沙发坐着，沉声开口：“以后你不用来医院看我妈，我和你之间，没可能。”
他拒绝的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为什么？难道你还惦念着南欢？”潘珠很不理解，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男人，势要得到个答案。
“与那个无关，我们就是没可能。”靳炽川说完，从沙发上起身，掏出五张大红钞票，放在餐桌上，离开前，道了句：“你慢慢吃。”
“靳炽川！”潘珠猛地站起来，她顾不上餐馆内其他人的眼光，看着靳炽川决绝离去的背影，带着哭腔喊：“凭什么我们就没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靳炽川离开餐馆后，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声响，他原路折返回医院。
病房内，靳游海见他这么早回来，很惊讶，问他缘由，得知一切后，气得不行：“小川，不是爸说你，潘珠那孩子哪里不好，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还满心满眼喜欢你，你怎么就，怎么就……”
到了指定年纪，被家里催婚已经是常态，宋慈还好，一如既往遵从他的想法，靳游海却恨不得他抓紧结婚，毕竟宋慈虽然不说，但靳游海知道，宋慈心底希望在临死前，看到靳炽川成家，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靳炽川淡然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倒了杯水，把水杯递给宋慈时，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
宋慈整个人又瘦了，笑着时，眼尾有了不少褶皱，她的音色依旧温温柔柔：“小川，妈妈的朋友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要不要……见见？”
往常，靳炽川肯定会随意搪塞过去，这一次，他却迟疑了，像是想故意舍弃什么般，他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