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许老爷子到这个年岁,还能有什么被他放在心上,就剩下这个唯一的孙子——杜锡林。
这晚,许家派人四处找寻,却迟迟得不到一点线索,直至天快亮时,许家才收到一则视频。
杜锡林被绑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像是随时都能死去,而发送这个视频的人,也没有任何隐瞒,他直接暴露身份,是杜康成。
杜康成虽然是杜锡林的父亲,但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儿子,他用杜锡林的命,来威胁许老爷子。
让许老爷子放弃对抗他,并且把所有他的罪证,全部销毁,否则,杜锡林会死。
许老爷子已经失去了亲女儿许舒,再不能失去这个亲孙子。
这晚,许家一片死寂。
向来威风凛凛的许老爷子,拐棍掉在地上,他仿佛瞬间老了很多,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听到这个消息的南欢。
远在普陀山的山顶,掌心没了力气,手机直直坠落在地,砸碎了屏。
与此同时,寺庙修好了。
和尚们重新进入。
敲响了晨钟。
一声声,回荡在整个普陀山的上空,激起丛林中的飞鸟,所有人都在欢呼,庆幸终于圆满完成这个项目,唯独南欢,蓦然回首,望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高挺背影,心,沉到了谷底。
……
当晚。
众人在山顶庆祝。
烤全羊,篝火,啤酒,昏暗的灯光,一切都显得很热闹。
南欢在不知喝了第多少瓶冰啤时,靳炽川突然从远处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往南面的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很幽僻,还有些黑,但走了将近二百米左右,又会看到一片空地。
靳炽川松开她,自己跑过去,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引线,绚烂的烟花,瞬间绽放在半空中。
南欢抬头看。
瞳孔上有烟花的倒影,眼里,却萦绕着水雾。
靳炽川走回来。
站在她身边,点了支烟,和她一起抬头看。
不一会儿。
烟花放完了。
这片旷地,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月色,倾洒下来。
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等靳炽川那支烟抽完时,终究是他先说了话,音色在夜色中,透着认真,“南欢,我们十三岁相识,至今认识差不多快十八年,我认为我还算了解你,知道你的所有爱好与不喜。”
“我这人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其实……我十七岁就喜欢你了。这么多年,我在津海市混的也还行,有房有车有存款,我认为,我可以担负得起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靳炽川说到这,笑了笑,他望着远处黑乎乎的天,又说:“但之前我说我不强求你,只希望你半年到了给我个答案。今天,日子到了,你跟随你的心走,不用有负担。”
他往前迈步,高挺的身影背对她,站在了三米之外,声音随风传来:“你要是同意,你就往我这边走。你要是拒绝……就转身离开,不用告诉我。”
南欢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眼里的泪,再忍不住,无声流出,顺着脸颊,一行行滑落。
冬季的风,冷冽,干燥,很快就把她的脸冻得通红,她的眼睫上也起了层薄薄的霜。
南欢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紧紧攥在掌心,棱角硌的她很疼。
但理智,却不允许她往前迈一步。
靳炽川闭上了眼。
双耳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良久。
有窸窸窣窣声音传来。
是鞋踩在雪地发出的响。
却不是越来越近。
而是渐行渐远。
那一刻,靳炽川睁开了眼,他眼球上拉满了红血丝,胸腔像是被山风彻底侵袭,空荡荡,冷冰冰,再没了一丝温度。
他的掌心。
同样攥着一个戒指盒。
里面放着的,是他熬大夜设计的女戒。
——啪嗒。
盒子被打开。
靳炽川垂眸看着那枚钻戒。
许久。
许久。
戒指盒从他掌心脱落,掉在雪地上,钻戒蹦出来,被大雪覆盖,消失的无声无息。
靳炽川抬头,看向天空。
肩膀轻微抖了抖。
他在旷地上,自嘲笑出了声。
……
二百米长的小路,南欢踉跄往回走,她双腿无力,泪水仍不停的流,压抑着,哭出了声音。
南欢心里清楚,这夜,是她和靳炽川最后的机会。
以后,真就背道而驰,婚丧嫁娶,各不相干了。
南欢再走不动,她蹲在地上,狼狈着,哭到干呕。
……
深夜十一点。
华建集团的员工们,差不多庆祝完了,各自收拾收拾东西,往车上装,准备离开。
靳炽川开着他的那辆越野,大黑天,戴着一副墨镜,也不知在遮掩些什么,率先下山。
冬天山路不好走。
将近凌晨三点才抵达山脚。
却在长街上,和迎面而来的白色奥迪碰上。
两辆车的大灯亮着,照清了挡风玻璃后两个司机的脸。
姜晚从国外回来了。
他们谁也没说,谁也没问,一个调头,一个跟着,没回津海市,而是沿着京津高速,去京市。
……
抵达京市时,恰好是中午。
恒星酒店。
又定了一个包厢。
靳游海和宋慈,以及姜晚的父母,都在里面坐着,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上一次,谈的是两个孩子合不合适,以后在哪里定居。
这一次,谈的是结婚的日子。
靳炽川站在走廊处的窗口,一根根抽着烟,待烟盒瘪了,他才走回去,坐在了椅子上。
宋慈笑着把一本日历推到他面前,指了指上面的日期:“明年的大年初六,是个很好的日子,宜嫁娶。你和姜晚,在那天结婚,怎么样?”
靳炽川背靠着椅子,长腿交叠,神色噙着抹让人窥不透真心的淡淡笑意,问:“姜晚同意了吗?”
姜晚坐在对面。
宋慈看过去,笑着答:“当然同意了。”
这天。
京市白日也在下雪。
落地窗外,大雪堆在街道上,一层又一层。
包厢里,却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