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欢握紧手机。
睫毛上已经沾满雨水。
这时,天台的门,正被人从外用力推着。
万幸南欢在适才,将门用铁棍反横着挡住了。
她从天台墙壁上跳下去。
按照手机里靳炽川的指示,去到东南角。
用匕首撬开一条细缝。
果然,有条通道。
黑漆漆的楼梯,通向最下面。
她立刻用牙齿咬住手机,往下爬。
十五分钟后。
南欢从市政府后门跑出来,翻过铁栅栏,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她身上已经彻底湿透。
现在还往下滴水。
把蒋绍正的车子弄脏。
“谢谢。”她微微喘着气说。
蒋绍正忍不住磕出支烟,道了句:“你是真厉害,真不要命了?”
南欢没出声。
她的视线,通过后视镜。
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靳炽川。
男人却并没有看她,只是在折叠手中的工程图纸。
南欢慢慢低下头。
蒋绍正一脚油门下去,载着他们离开。
路上。
他说:“南欢,你现在不能留在津海市了,最好出去避避风头。”
“我不能走,事情还没弄完……”南欢用毛巾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回得很肯定。
蒋绍正转动方向盘,面色颇为严肃开口:“你要清楚,京市督导组里的人,也不都是好人。你要是死了,谁又能像你这样,不要命的检举呢?”
“杜康成本身不可怕,但他背后的势力,却可怕得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完蒋绍正这番话。
南欢扭头,看向窗外被暴雨突袭过的长街。
皱眉思考。
自己是否太过着急了。
“可如今季域已经倒台,明年津海市市委书记的人选,估计就是杜康成,他要是真坐上那个位置,估计会更难对付。”
“那也比你现在死了强,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有人可在乎……”
蒋绍正意有所指,视线微微挪向靳炽川,看了眼。
南欢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一时间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把我们送到南三路的岔路口。”始终保持安静的靳炽川,终于出了声。
蒋绍正立刻点了点头,加速驱车。
轮胎在公路上,激起阵阵水花。
“去南三路做什么?”南欢面露疑惑,探身向前问。
“暂时离开津海市。”靳炽川给了答复。
蒋绍正适时开口:“你在市政府天台上闹了那么一出,督导组的人要是真有心思查,肯定会主动想办法找你。如果不查,说明那里面就是有杜康成的人,你留在津海市也没用,只会平白丧命。”
南欢身子缓缓向后靠。
湿溻溻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她垂眸低声说:“我自己离开。”
坐在副驾驶的靳炽川,拿烟的手陡然顿住。
他唇角勾起,无声自嘲,却没理会她这一句。
继续往出磕烟,叼在嘴里。
几分钟后。
蒋绍正把他们送到了南三路。
靳炽川率先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在漫天暴雨中,撑着伞,打开后车厢。
从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背包。
里面有现金和不少干粮。
他将背包单肩背上,单手拉开后车厢的门。
南欢走下来,与他一同站在伞下。
蒋绍正也从驾驶座下来。
可那辆车却自己慢慢往前开,直至跌落公路,沿着山坡一路翻滚,坠入江底。
——砰!
发出剧烈爆炸声响。
将江面都炸得狰狞。
蒋绍正拿出手机,打给局里。
“扰乱社会秩序的嫌犯南欢,已经被发现,对方在逃离过程中,车子失控,坠入江里,爆炸身亡!”
蒋绍正将通话挂断后。
和靳炽川遥遥对上视线。
靳炽川抓着南欢的手腕,把她拉向路边停的一辆货车。
这是辆平时运送水果的长途货车。
靳炽川率先进入货厢,然后俯身,伸手把南欢拉上来。
司机将厢门关上锁住。
开车载他们从津南高速离开。
车厢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靳炽川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露营用的拉灯。
顿时,有了暖黄光亮。
“高速口、各大车站或是机场,现在都在查你,所以我们只能这样离开。”
靳炽川说着话,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套用袋子装好的衣服。
扔过去。
“把湿衣服换掉。”
南欢坐在货厢里,慢慢往下脱湿掉的衣服。
边脱,边浑身打冷战。
良久,终于换好。
她借着暖黄色的灯光,看向始终倚靠货厢壁不说话的男人。
担忧问:“你跟我一起离开津海市,你的工作怎么办?”
“暂时辞了。”
听他这么说,南欢眼皮酸涩。
心底阵阵难受。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以后我们别再联系……等我出了津海市,你就下车,回去吧。”
南欢说话的时候,靳炽川深邃的眼眸,突然望过来。
他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屈膝。
右手搭在膝盖上,没什么笑意开口。
“南欢,我不是不会难过。你一次次把我推走,真的很伤人……”
听靳炽川如此说,南欢再无法言语。
她像他那样靠坐着,几秒后,低语:“谢谢。”
货车往前行驶,不知过去多久后。
终于停下来。
司机将后车门打开。
看着他们说:“已经离开津海市了。”
“谢谢。”靳炽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司机笑着接下,美滋滋数了数。
靳炽川跳下货厢,出声叮嘱:“记得保密。”
司机连忙给出承诺:“您放心,有了这个,谁问我,我都不知道。”
司机笑着拿一沓钱走了。
南欢坐太久,此刻站在地上时,双腿有些无力。
隐隐发软。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
完全陌生的街景。
靳炽川点了支烟,看了眼来来往往的车辆,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还能坚持吗?”他回头,咬着烟嘴,看向女人。
南欢的面色颇为苍白,发丝也有些凌乱,却点头说:“能。”
靳炽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走过去。
刚要用手去触碰她的发丝,想帮她梳理梳理。
却陡然想起那天南欢在火锅店里同他说的话。
“不给碰了,对吧?”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