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威风凛凛的景阳王如今蓬头垢面的坐在草垛上,唯有那双眼睛,阴沉沉的让江浸月一直畏惧。
江浸月甩了甩袖子,强迫着自己注视着那双阴鸷的眼睛:“从前我很怕对上你这双眼睛,你这双眼睛就像是地狱的丧钟一样,一出现准没好事,可现在我不怕了,你瞧瞧你自己,被囚禁在这等地方一日一日的等死,连条野狗都不如。”
“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是条野狗,怎么?忘了自己跟野狗挣食的日子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
但好在江浸月不在乎了。
噹
天牢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江浸月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抽走了周稚京腰间的短剑。
寒光闪过,景阳王被那倒刺眼的光芒照的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的想要拿手去挡,可已经晚了。
江浸月的手伸进来,短刃利索的割进景阳王的眼睛里,鲜血噗的一声呲出来。
抬手就是杀招,一击必中。
这是景阳王交给她的本事。
“啊——”
下一秒,景阳王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天牢。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景阳王的脸上,只剩下了两个空洞的可怕的洞。
“浸浸!”周稚京下意识的将江浸月圈在自己怀里,反手护住她:“别看!”
周稚京下意识的担心让江浸月的心颤了又颤,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壁垒在这一瞬间布满了裂缝。
他居然在担心场面太过血腥会吓着她……
“听说你并非是幕后主使之人,命我就暂时留给你了,这是这双眼睛我实在是不喜,五爷,承让了。”
江浸月乖乖待在周稚京庇护的斗篷下,声音阴冷又扭曲,并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有些疲惫。
“钟离浸!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哈哈哈哈哈!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鲜血从景阳王的指缝中流出,瞎掉的双眼让他几乎快要崩溃,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来回的打着滚儿。
恶毒的诅咒声布满整个天牢。
周稚京皱着眉头,捂住了江浸月的耳朵,将人给带了出去。
马车自天牢出来后摇摇晃晃的往周府的地方去了。
方才在天牢里走了一圈儿,江浸月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回到车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马车一直到了周府的门口,她也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周稚京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不忍,只得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在怀里,一点点的挪下马车,进府里去。
周将军把夫人找回来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等江浸月睡醒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睁开眼睛,头顶上方还是熟悉的月影纱,这屋子里所有的装潢都如旧,就连她最喜欢的梨花都是日日选了新的来换上,没有一日中断。
回家了……
江浸月惹着想哭的冲动,从床上做起来。
刚打算下床,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周夫人可醒了,再睡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死了。”
尖酸刻薄的底色是关心。
江浸月愣了愣,嘴角扯出笑容:“什么风把红姑姑给吹来了?”
“江浸月!你真是个疯子!”红珏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张瘦的凹陷的脸红了眼眶,咬牙骂道:“你不要命了你?你看看你现在身子遭的成什么样子了?”
她睡觉的时候,周稚京特意请了御医来瞧过。
好巧红珏正好找来,将江浸月的身体情况听了个一清二楚:若是再不好好调理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这不是没死吗。”江浸月轻笑着穿了鞋袜,素衣坐在红珏对面:“说说吧,怎么来了?”
现在玲珑苑已经完全归于红珏了,就算有各方势力都想趁乱进来分一杯羹,但好在都是为了求财。
只要是求财就还能有斡旋的余地。
江浸月倒了杯茶,平淡的像是在聊家常似的:“你不看牢了你的玲珑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五爷倒了,手底下的那些孩子没了威慑,你的日子怕是也难过吧,怎么?需要帮助吗?”
“玲珑苑的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替玲珑苑里的孩子们谢谢你,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呢,真的多谢你了。”
红珏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撒出来,江浸月白嫩嫩的手上立刻泛起了一整片的红。
她望着那片烫红色,哑然失笑:“你可别这样跟我说话,听着怪渗人的,你知道的,我最烦煽情的这一套。
尽管满眼笑意也抵不住语气里的哽咽。
“你这人!好好的气氛都叫你给破坏了!”红珏嗔怪的瞪她,甩了甩袖子,一脸好奇:“你该不会是就喜欢这种被怼被虐的感觉吧?难不成你就是靠这个才跟周将军……”
红珏一把捂住嘴巴,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你有病吧?!”江浸月忍不住摇头骂道:“脑子里一天到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那你瞧着是我像变态还是周稚京像?”
红珏拖住下巴认真地想了又想:“那还是周将军比较像,人家不是说了吗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一天天的话都说不了两句,人可不得憋疯吗?”
“在周府说周稚京的坏话,我看你这玲珑苑是要易主了!”
江浸月笑着骂道。
“说正经的,我来是我听说了一件事儿,我听说当年钟离家的案子另有隐情。”
茶杯放下,江浸月拧起眉头:“这消息你从何处听说的?”
红珏有些吃惊:“京都满大街小巷的都传遍了,说是真凶是宫里位高权重的人。现在宫里只怕是人人自危了。”
见江浸月疑惑的样子不像是演的,红珏又问:“你真不知道?”
江浸月摇了摇头,她竟不知道钟离家的旧案已经在京都掀了了这么大的风浪,就好像是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拼命的往前走去。
是谁呢?
散布消息的人会是谁呢?
这人现在翻出钟离家来又是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