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前世并未见过宁桓剃发后的样子，她那时还沉浸在宁白羽和柳湘儿偷情的愤怒和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再加上她前世和宁桓也并不熟，自是不会像此时这般还特地找来见上一面。
只是此时看着眼前宁桓这副淡然又忧愁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与感慨。
这一世她主动接近了宁桓，算计利用了他，也改变了很多事。比如他不再喜欢柳湘儿，比如他不再对当家权一味退让，可不曾想最后的结局竟还是一样的。
他还是看破了红尘，还是出了家。
佔酥忍不住去想，自己的结局会不会最后也和前世一样？
“空虚之境游一遭，婆娑妄念无影踪。
枉作鸳鸯三五载，一念红尘皆道空。”
她的脑海里忽然就响起了这首诗，这首重生来此时遇到的那两个癞头和尚一直在念着的奇奇怪怪的诗。
难道这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算计，到最后都是“空”吗？
“公主。”宁桓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在一番纠结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施主”两个字。
“阿桓。”佔酥抬头看向他，沉默两秒后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宁白羽死了这个假消息是我传回帝都的，却是不想害了焦姨娘的性命。”
宁桓愣了愣，片刻后嘴上带上一抹苦笑，合十朝着佛像所在的方向鞠了个躬，“一切皆是因果。”
佔酥其实不是那么相信因果，毕竟她从来都不曾认为，前世的自己与父兄种下的因是恶因，而结出的果是善果。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其实看不见佛像，所以她也只是朝着他鞠躬的方向背着身，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没有想要问我的吗？”
问什么呢，问为什么要传这样的假消息回宁府，问去西南究竟是真的找夫君还是有别的目的，还是问最初的接近是不是精心利用，又或者问一直以来的交往沟通是否全都是惺惺作态。
宁桓笑了笑，问她，“你相信因果吗？”
因果······“我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信。”宁桓说着坐在了院中的那棵菩提树下，仰头望着已渐渐抽出新芽的树枝，“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死吗？”
“回来后听说了一点，她是被你父亲抢回府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过故人。”
“嗯，她长得很像我父亲被抢走的一个故人，所以她被抢回了府。”
“你父亲的故人？”佔酥没想到宁桓竟是知道这件事，忽然略有些紧张。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很卑鄙，不然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想着用什么话去把他父亲故人的身份套出来，以此帮助自己日后拿去威胁宁利威。
但是宁桓到底是没再给她一次利用的机会，这一次直接开口说出了她想知道的内容，“嗯，那位故人是景老王爷的庶女，本与我父亲情投意合。只可惜被比我父亲更有权更有势的人抢走了，而吴春艳就是在她新婚那夜爬上的我父亲的床。”
景老王爷······佔酥前世并未听说过这个人，根据年纪来推算，应当和宁老夫人差不多大，怕是已经去世了。
“那那位女子现在——”
“很久前就去世了，听说是服毒的。”
佔酥微一愣，然后听见宁桓笑了笑，“很巧吧。”
是啊，很巧。可或许也不一定是巧合，毕竟那毒是吴春艳给的不是吗？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秀娟说的。”宁桓说完却是并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靠在树上就这么远远望着她，“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母亲的死与你无关。他们的因果不在你身上，或早或晚，这些迟早都会发生的。”
佔酥回视了他的目光，对于他此时还想着开解自己颇有微羞愧，沉默半天后也只是说，“也不在你身上。”
放下是好事，可假意放下便是在为难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这里，或许是逃避，但也或许是唯一正解。”他似乎是读出了她未说出来的话，看向她的眼神再次带了笑意，“那么你呢，酥酥，你下一步又打算走到哪里去？”
佔酥想他应当有很多事是不知道的，甚至或许连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对待宁府的人也是没有想明白的，但是或许是那些高深的佛理日夜熏陶所致，以至于他明明是在问她，却又好像根本不需要她的答案。
可既然是问题，那么她便也答了。
“我要让宁府尝到该有的因果。”她说。
如果老天爷混乱了该有的因果，那么就由她来理清这一切。
······
西南灾情的解决让诳宅的十二阙们纾展了眉头，让朝中的大臣们松了口气，也同时让李颂风的精力得以从此事上面转移。
于是很快，在安排好灾后重建和官吏的贪污调查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雪落报馆。
说是注意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报馆的异常举动早被散布在民间的暗卫传了回来，只是因为这些时日忙他便一直也没有分出精力去细想此事。
佔酥······他的食指敲在这两个名字上面，微微勾了勾唇，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佔酥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雪落报馆是以宁利威的名义在出钱运转，结果李颂风第一个注意到的却是与宁利威为公媳关系的佔酥。
不过想不到，却是也能观察到李颂风的一些动态。
当韩无金第三次提起雪落报馆外面似乎布置了更多暗卫后，佔酥终于是决定启动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步，他们打算给雪落报馆找个靠山。
既然报馆是宁利威出钱建的，并且是瞒着朝中所有人，瞒着他们的皇帝陛下出钱建的，那么在朝中自然得有一些帮手去帮他遮掩，这样李颂风在查的过程中才会受到一些阻力——一些正常的，一个尚书大人可以布置的阻力。
而这个人选，佔酥很早就定好了。正是帝都的那位忠武将军，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