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明白你对宁府的人的这种恨意是从哪里来的。”商筑看着佔酥,语气颇有些费解。
佔酥转头对上商筑的视线,沉默两秒后又笑着将头转向了宁府正门口的方向。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人死而复活是一个大新闻,而宁白羽的侍妾哭诉被家中的姨娘害得流产可也不算个小新闻。而此时的人群中却不全是来看热闹的,还夹着着不少一脸高深莫测的,或拿着纸笔在写着什么,或探着耳朵嘴里嘀嘀咕咕的。
佔酥打量着这些人,嘴角那抹假意的笑容这才变得真心了不少。雪落斋的雏形看来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先进府里去吧。”宁白羽皱眉看了看门前越来越多的人,扶起吴春艳后说道。
宁府原在帝都也素以仁义清明闻名在外,只是不知何时起这名声越来越臭,帝都的百姓们也慢慢的就把他们从夸赞的闲聊中扔到了调侃的段子里。可再如何,也不至于落得侍妾在正门口说府里的姨娘坏话这般自打脸面的下场。
再者说,什么姨娘,表妹怎么会变成姨娘?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白羽正想着,却是忽然见表妹的丫鬟匆匆忙忙地哭着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急忙一把拉住了她,“你做什么去!”
“大少爷。”那丫鬟见到他先是一喜,随后面上又闪过一丝羞赧,最后却只是偏过头妄想他不要再对此深究,“小,小姐身体有些不适,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身体不适?”宁白羽却是并未就此放过的意思,又看了眼身后的围观百姓,沉声命令了一句,“随我进府。”
“这——”那丫鬟有些着急地望着他的背影,又往反方向望了一眼,最后也只好一跺脚先跟了进去。
“大少爷,有什么要不还是先等我去把大夫请回来再说吧。”
“怎么,你家小姐病得很重?”
“也,不是,就是一些小疾。”
“既然是小疾,那就等着。”他说着不再看她,视线望向了小锦,“一字一句说清楚,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小锦抽泣着,这才结结巴巴地复述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脑子到底不算太好用,这一复述却是十分啰嗦,上来就先说了十来句宁白羽走后她是如何心碎如何担忧如何日夜不寐,茶饭不思。
这话宁白羽听着确实没什么耐心,但是估摸着打断小锦她一伤心一哭,到时候浪费的时间更多,便也就这么皱眉听着。
但是他不急,旁边柳湘儿的丫鬟急啊。
就这么又听着锦姨娘用了五六句话说她是如何在一个有风的早上见到庭院中新开出的花而想到离家的相公,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少爷,您就让我先去替小姐请个大夫吧。小姐,小姐她刚刚吐血晕了过去!”
柳湘儿因为听到宁白羽还活着的消息太过震惊与悲愤,最后竟是两眼一黑,吐了血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她悔啊,如果不是因为听到宁白羽死了,她也不至于急着找下家而与吴春艳撕破脸。而吴春艳也不至于去逼死焦舒月以防她借着宁桓抢了她的当家主母之位,那么宁桓就不会放出沈秀娟,她给吴春艳下毒的事也不会被揭穿。而她更不会委身于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老头子······
大夫最后还是被柳湘儿的丫鬟请来了,也把她救醒了过来。可大概是因为所受刺激实在是太大,柳湘儿最后心病难医,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
“公主,您说柳湘儿这病是真的还是假的?”阿簇替佔酥解着头上的发髻,一边竖着散下来的头发一边问着。
“能有这个意识去怀疑柳湘儿的病,看来确实长进了不少。听陵筠说我走后公主阁便是你一人撑着,这些日子可累坏了?”
“不累,看见公主安全回来阿簇就开心。”
佔酥笑了笑,站起身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应当不是装得,不然以她以往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装着为宁白羽的死而复生而开心,并且适时在他面前表达自己是被人强迫的,而不会一直躲着宁白羽。”
“那可真是活该!”阿簇往地上淬了一口。
“是啊。”佔酥笑着望向窗外东夷的方向,她当初捏造宁白羽假死的消息便是想借此搅一搅宁府的水,也猜到了其中某些人必会有所动作,却是没想到短短数日,竟会发生这么多事。
说一句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只是却是连累到焦姨娘和宁桓了······
佔酥想着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看向身后的佔酥,“宁桓去朝华寺了?”
“嗯。说是剃发为僧,彻底出家了。”
“这样啊。”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长久沉默后说了一声,“安排一下,过两日去趟朝华寺吧。”
······
朝华寺的西侧厢房自宁桓住进来后总是如同荒山一样死寂,用小沙弥的话来讲,就连鸟儿也不乐意来这里叫上几声。
宁桓这日依旧坐在榻上闭目诵经,就听见那个嘴里总是叽里咕噜的小沙弥又来了他的院子,敲门的声音比晨起的钟声还要响。
般若大师是朝华寺的主持师傅,但是真正的关门弟子却是没收过几个。如今还在寺庙里的便只有两个了,他算一个,另一个便是这小沙弥了。
而因为这小沙弥入寺时间早,年纪虽比他小,辈分上却算是他的师兄,便总是没规没矩地过来烦他。
“师弟,师弟,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我已遁出红尘,身无牵挂,再无家人。劳烦师兄替我打发了吧。”
“死气沉沉就算了,说个话还酸里酸气的。”小沙弥白了他一眼,一边提着拖地的僧袍往外走,嘴里一边还嘀咕着,“这样漂亮的姐姐,说不见就不见,我还想······”
宁桓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关门坐回榻上,却是听见那小沙弥在背后又是问了一句。
“喂,你真不见?不会后悔?”
出家人本就该斩断红尘,懂舍得,懂放下,更不用说所谓往事如烟,过去便过去了,又何谈后悔这种情绪?
“那姐姐可真的特别漂亮哦,听她旁边的另一个漂亮姐姐的称呼,还是个公主呢。”
宁桓的脚步忽的就一顿,良久后才僵着背转过了身。
“那便见上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