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再醒来已是寅时,太监宫女来服侍皇帝早朝,却发现了中毒昏迷的皇帝和皇后。
如佔酥所说,此毒元国御医解不了,就算能解,也已经来不及了。
“出去吧。”她醒来只听见李颂风吩咐了一句话,随后人便退了出去。
佔酥余光看见他已经穿上了整洁的衣服,虽然看不见自己的,但是大致也被人收拾过了。
“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开口问。
“一刻钟前的样子。”李颂风的声音依旧有些气血不足,但听起来稍微好了一些,大概便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你的后事都吩咐好了?”
“这个词听起来不是太好听。”
佔酥轻轻笑了一声。
恐惧经历过了,悔恨经历过了,到如今临到头了,心情反倒平静了不少。
“外面的天亮了吗?”
“应该快了吧,我早朝的时候天总是暗着的,尤其是冬天,有时候下朝了天还没亮。”李颂风说着顿了顿,“天亮了,就是我们的时候到了吗?”
“嗯。”佔酥应了一声,沉默几秒后开口说,“其实当皇帝也挺累的吧。”
“确实挺累的,所以我也该谢谢你,让我解脱了。”他说完闭上了眼,“佔酥,若你还有机会活着,别恨我。”
我还有机会活着吗······
佔酥望着天花板,感受到帐中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
太阳快要升起了吧。
李颂风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佔酥,可呼吸到底还是渐渐停了下来。
先走一步也好,省得等她下了黄泉遇见了他,还要生出愧疚之情。
她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这一次睡过去大概便永远醒不过来了吧。
随后她听到门被人踹开,一个声音跌跌撞撞地向她跑了过来。
帘帐被打开,大片光照了进来。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不然我的团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佔酥笑了笑,想抬手去摸摸团子的脸,只可惜全身无力,最终到底还是没抬起来。
在外历练了这么久,怎么还那么爱哭呢?
随后她的嘴中被塞入了一粒药丸,有人抬着她的脑袋替她喂水渡药,有人在替她把脉,有人在替她施针,还有人在唤她,一声又一声。
其实她也不确定眼前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视线太过模糊,就像是前世生了眼疾一样,看什么都有重影。
最终她放弃了去看,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你们若是早到一刻就好了。”
这样,或许他就不用死了。
可若他不死,此局依旧无解。明明一切本就是自己设计的······
······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子已渐渐恢复了力气,看来是从鬼门关捡回了一命。
佔酥转头看向身侧,原躺着人的床榻已空空的,上面也未有丝毫余温。
门被打开,团子端着药走了进来,见到她随即欣喜地跪坐在床边。
“公主,你醒了,可有不舒服?”
“好不少了,多亏了你。”佔酥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家团子长大了,也能干了。”
“公主,您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傻事。”团子说着却已经又哭了起来,她现在都不敢回想,若是他们再晚半步,公主她就······
“我没做什么傻事,只是相信你会赶到的,好在,我赌赢了。”佔酥笑了笑,微微松了口气。
商筑受了重伤,而顾南陔在李沐反叛那一夜就赶到了帝都杀进了皇宫。若他到了帝都,那就说明商筑的情况他们已经都知道了,那么他们的人势必会去将华黍接来帝都医治商筑。
而华黍若来,团子必会跟着来。团子若来,一定会进皇宫来找她。这,便是她的一线生机。
过两天便是她前世的死期了,她有预感便是这几天了。其实她也大可等确定团子到了帝都再动手,可她又怕若真知道团子在帝都,她又会心软。
元皇必须死,她便拿自己的命与自己的心赌了一回。
最终命赢了,心,也彻底硬了。
“华黍也来了?”
“是,昭妃娘娘的人带着师父在后厨煮药。”
佔酥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昏迷前并未看错。
“是昭妃的人带你们入宫的?”她继续又问。
他们入宫确实太早了些,正常探视也该在巳时前后,哪有天蒙蒙亮就来的。
不过团子却是摇了摇头,“是阿清送我们来的。”
“阿清?”
“他们的人一直盯着皇宫。寅时宫里乱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收到了公主和元皇中毒的消息,急忙就送我和师父进来了。”
他们进来前虽然打晕了几个侍卫,但元皇中毒薨了,别说皇宫,就是整个元国都将大乱,又哪还有功夫搭理几个侍卫。
随后昭妃被请来替她们打了掩护,她们便也成功在宫里留了下来。
这些并不难想通,佔酥弄清楚后也没过多纠结,犹豫片刻后换了个话题。
“商筑······怎么样了?”
“有我的药吊着,还能再活几日。”回这话的是华黍,进来的时候手中正端着一碗药。
佔酥无奈地看向华黍手中的那碗药,再看向团子放在桌上的那碗药,扯了扯嘴角,“这上一碗还没喝完呢,下一碗就来了。”
“还没喝完?”华黍一听立马就念叨上了,“这药要趁热喝,放凉了就没药效了。”
“哦对对,快快快,公主快喝了这药,今天天寒,药冷得快。”
“我——”佔酥话还没说完,便被团子半哄半灌着喂下了一碗药。
这丫头了解她,知道她每逢吃药必会拖拖沓沓,喂药的手段倒是高明了不少。
“我不是吃了那个什么超级无敌百草丹吗?怎么还要喝这么多药。”眼见着好不容易一碗苦药见了底,另一碗便又被递到了她面前,佔酥只好苦兮兮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举着药碗的华黍。
华黍对上她的视线,眼神稍微闪了闪,随后手中的碗便被团子接了过去。
“师父,我来吧。”团子笑着接过了碗,心里却在想以师父着喂药的脾气,公主能喝那才是有鬼了。
随即对上佔酥苦兮兮的脸却是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果子来,“公主,要不要先吃一颗?”
佔酥见了那果子愣了一愣,却是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药碗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生死关头都走过一遭了,还怕那点苦吗?
······至少喝之前她是这么想的,不过喝完就后悔了。有些苦,还真比死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