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历四八年冬,先元皇李颂风薨,谥号元文帝。
后历四九年春,李氏李沐领旨即位,自封元乐帝。同年夏,派兵入东夷。
李沐即位后佔酥按例是要入皇陵服孝的,不过我们这位元乐帝大手一挥,直接封了这位前朝皇后一个粟裕皇太后的谥号,留在了宫里。
百姓之间虽也有闲言碎语四起,但当今宰执许翊卿和礼部尚书周闲余等人都未有异议,他们反对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一个谥号便能让他们如此纠结,若他们见到此时皇宫后院的场景,怕是能三天睡不着觉。
“翎弟,你如今好歹也算是御前侍卫统领,手下三千禁军,怎么能玩赖呢?”李沐扔了手中的棋子,用贺召翎听来的勾栏话说就是一张脸臭的跟憋了屎一样。
“不就悔个棋,有什么大不了?”贺召翎倒是一脸你就是大惊小怪的神情,说完依旧拿着颗棋子,在那装模作样地摆出了深思的状态。
佔酥就坐棋盘旁的正中间,膝盖上放着碗葡萄,坐在葡萄藤下边吃边看着他们两人闹。
说实话能把棋下得都这么臭的她也确实是少见,这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公主,你评评理嘛。”李沐扭头看向佔酥,堂堂帝王因为一盘棋还撒起了娇。
佔酥这四年先是嫁给了宁白羽,后又入了皇宫,从妃嫔升到皇后,最后还破例成了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可是他们这几个人对她的称呼却始终如同初见时那般,始终都是公主二字。
事实上她也喜欢这个称呼,这样就好像这些年的动荡始终未曾发生过一般。他们仍然是四年前的模样,未经战火与杀戮,也未沾鲜血与杀孽。
“嗯······”佔酥想了想,这两位的棋艺与棋品实在是难分伯仲,一时也让她有些难以开口。想着想着却是又咳嗽了起来,捂着胸口就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快去请太医令。”
李沐急忙吩咐了旁边候着的太监一声,站起身替佔酥轻轻拍着背。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好转······”贺召翎的眉心也随着佔酥的咳嗽声渐渐拧成了一个深疙瘩,很是担忧地看着她。
佔酥咳了一会儿便好转了不少,低头捂着胸口却是抓紧跟李沐说了一声,“我没事,陛下让陈公公回来吧,团子知道了又该着急了。”
团子如今明面上是太医令,统领着元国皇宫所有的太医,可实际上只专心研究佔酥身上的这份毒。这半年来可以说是日夜不停,一门心思埋在太医院的药房里,佔酥有时候都怕她比自己先倒下。
“对了,昨日收到了二哥的信,说是大军已经到了夷元边陲,休整几日后便能与东夷军汇合了。只是他在边陲见到了一人,你们猜是谁?”
见佔酥无碍,贺召翎扔了颗葡萄进嘴里,随口闲扯了一句。
“谁?”李沐凑过去,跟要听的是什么大秘密似的。
于是贺召翎也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柳湘儿。”
“柳湘儿?”佔酥靠在藤椅上挑了挑眉,“宁家人不是一年前就都死光了?”
“对,当时是说她们住的那地方半夜走了水,所有人都烧了个干净。谁知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成了当地一个小吏的小妾。”贺召翎说着也靠在了藤椅上,一边咯吱咯吱摇着,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你们说,宁家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佔酥勾了勾嘴角,不过却是没兴趣再讨论柳湘儿。
这半年东夷军和商冷叛军时不时也会交锋几次,但双方并未尽全力,局势便也一直胶着着。如今元军已到,他们所有计划中起到决定因素的一个结果也即将被揭晓,她要关心的正事太多了,份量自是重过一个被流放的女人。
根据前方捷报,商冷叛军内部似是出现了分歧,元军刚与东夷军汇合与商冷叛军打响交锋第一战,就打得商冷叛军连连后退。
“团子,给阿簇写封信,在民间散播降而不杀不罚不责的消息,争取从商冷叛军内部就能起到瓦解的效果。”
天气闷热,佔酥说话也有些软绵绵的,可贺召翎每每听到总能平白生出一股寒意来。
这个女人的眉眼在药材的温补下是愈发的温柔,心肠倒是越来越硬了。
“公主,我看这元国的雪落斋也没必要重建了。你看你和你那个丫鬟虽相距万里通信却可在一日之内抵达,哪还需要建那么多雪落斋。”贺召翎说。
“怎么,害怕你过去那些事被桃夭知道?”佔酥摇着蒲扇看向他,声音温和,眉眼弯弯。
瞧吧,我就说这女人是越来越可怕了。
贺召翎唰一下站起来,面色僵硬地说,“下官今日执勤时间差不多到了,这就告退回家了。”
说完便快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诶······”佔酥一愣,“这才末时,就放班了?你不是午时吃饭的时候才来点的卯?”
可除了不休的蝉鸣哪还有人回应她,那位御前侍卫统领早没了身影。
“最近轻功练得倒是不错,看来桃夭没少打他。”佔酥挑了挑眉,说着又躺回了藤椅,一边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一边随着咯吱咯吱晃着的藤椅而也微微晃着。
偌大的院子里瞬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与那些鸣叫不休的夏蝉。
她记得他的生辰就在夏日,也不知身上的伤是否好转。
他给的那份名单是真的,商冷叛军中也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传来,想来他始终未曾离开过帝都。
佔酥不知他是否有参与商冷族的反叛,是否是作为军师在背后出谋划策。但以如今的局面来看,东夷大胜已是定局,难以扭转。快点今年便可彻底压制所有商冷叛军,慢点也只需一两年。
届时夷军入元,元皇投降,等皇兄作为新皇登基那一日,她便也可以假死脱身了。
到时候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与她一同去江湖转转,一起看看儿时约定了的江川湖海,日月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