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翎和李沐此时也已一人抱着一个小孩往旁边挪了几步,露出身后的李桃夭来。
“桃夭,我一直未能当面对你说声抱歉。”佔酥微微支撑起了身子,她如今倒是也能下床走动几步了。
只是李桃夭对上她的视线却是立马背过了身子,梗着脖子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该道歉的对象是我皇兄。”
李沐的儿子不知何时也已被哄睡,屋子里瞬间便只剩下了许翊卿颇有节奏的落子声。
佔酥垂眸,片刻后说,“若日后黄泉路上能遇到他,我会的。”
“谁允许你去见他!”李桃夭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你若真心想道歉,今年冬天他的忌日你就过来。若你能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我就原谅你。”
佔酥一愣,随即含笑点了点头,“好,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必须活到那个时候!”
佔酥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没去接她这句话。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子,正如同前世在乞丐窝里远远看着商筑纵马路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呼救一样,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能实现的。
“桃夭,给你哥哥下毒一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召翎他并不知情。你——不要怪他。”她说。
李桃夭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肩膀猛烈地颤抖着,一双手也被攥到通红。
贺召翎叹了口气,上前挽过李桃夭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他决定回到帝都从沐王府救出李沐的时候,就没再抱能跟她重修于好的奢望。他们能像如今这般日日相见,相伴一生,哪怕至死都只是朋友他也心满意足了。
很快屋子里便是李桃夭压抑的哭声。
佔酥叹了口气,转过身子面向墙壁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她有时候也会想,其实所谓的正义全都不过是高位者自私的粉饰词,他们想要止战就止战,想要打仗就打仗。所谓的一统天下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与权欲,亦或者是自以为是的天下大道。
可人生就像是一盘棋,无论是皇室还是平民都是这棋上的棋子,一旦其他棋子动了,你就无法独善其身。
四月山花漫山遍野盛开的时候佔酥终于下了床,屋外春光一片大好,她迎着明媚的阳光闭着眼感受着这春日的一切,嘴角衔着笑意。
这几个月来他们都在劝她要活下去,可她又何曾不想活下去。她又何曾不想去如今的安国走一走,看看如今的百姓;也去曾经他走过的江湖走一走,看看万年不变的风景。
阿簇从街上回来,给她买回了一本书。这本书倒还是她一个熟人写的,不过不是戏谑许翊卿去写的那本医书,而是一本自传。
撰卷人韩无金。
“韩掌柜如今是西北那边最大的富商,但根据雪落斋的调查推测,光是他显露在明面上的财富整个安国无人可敌,更不用说不许雪落斋窥探的那部分。”
韩无金到底曾经是雪落斋的副斋长,他若是有东西不希望雪落斋窥探,阿簇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富可敌国,他做到了。”佔酥翻开了那本自传,低头笑着。
自传扉页,十分嚣张地写着:我初入西延开始开店买卖,所有人都笑话我是在这荒漠种花,异想天开。可如今,短短几年,我就是在这荒漠种出了花。很多人问我成功的诀窍,问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有诀窍,也没有为什么,很简单,只因我是韩无金。
佔酥看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没想到这一世兜兜转转,他竟还是走出了上一次的那条路。
阿簇已经给她搬了一把藤椅放到了屋前,知道她打算看一会儿书便扶着她坐了下来,还贴心地拿了把油纸伞替她遮着太阳。
不过佔酥想要多晒晒太阳,便摆手示意她收起了伞,随后颇有些好奇地问,“这书什么时候开始卖的?”
“也就这一两天。”
“这一两天?便从西延传到了这里来?”佔酥初时颇为惊讶,她估摸着此时别说他们这里,全天下估计都在大肆售卖这位天下第一富商的自传了。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挑了挑眉看向阿簇,“他托雪落斋在做这笔买卖?”
“是,雪落报馆搭了个线,替他在各都城印刷售卖。”
“你们收他多少钱?”
“没收钱,就是搭了个线。”
“没收钱?”佔酥摇了摇头,对此十分不赞同。
“嗯······”阿簇说着还略有些局促,“他本托人运了箱珠宝衣服给我,不过我是想他过去也是雪落斋的副斋长,卖本书也是举手之劳,就又退了回去。”
“一箱珠宝衣服?真够小气的。”佔酥先是鄙夷了一通韩无金,接着却是对阿簇说道,“他如今怕已是天下第一首富,你跟他客气什么?”
“我······”
“雪落斋做的虽不是寻常生意,但谁说买卖情报消息就不算是生意了呢?既然他有所求,那么有所付出不是情理之中?”佔酥说着合上书对着她笑了笑,“阿簇,我不打算把雪落斋交到皇兄手中。”
雪落斋本就是为了探听元国和商冷族情报巩固阿粟凉一族的皇权所建立的,内部构造与运作模式更是在旧时乾清皇权所设的暗中组织百花阁的基础上编制的,雪落斋若不给当今天子,那还能给谁?
阿簇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很快佔酥就告诉了她答案,“雪落斋今日起,便彻底交到你手中了,你拥有全部的支配权。”
“公主,我?”阿簇惊讶极了,在她手中那不是没多久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