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啊?”等佔肆说完了,佔酥眨了眨眼挤出一丝坏笑来。
“去吧,我替你拦着。”佔肆笑着拢了拢她的刘海,一如年幼时要替她挡下母妃的责骂一般。
“好嘞。”佔酥急忙给身旁的团子使了个眼色,三两下就由她扶着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很快就又行进了起来,车后立马就传来一阵喧闹,其中以贺召翎和李沐的双口相声最为显著。
他们是特地来送别的,结果佔酥竟然都未与他们说上一句话就要坐车离开了,这他们怎么能同意?
“佔酥,你还没给我儿子起小名。”李沐喊。
“公主,你说娃娃亲还定不定啊?”贺召翎接话。
佔酥笑着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朝车后的众人用力地摆着手。
“再见。”
“再见。”
她一遍遍地喊着。
这世间的生离死别,向来都是令人悲痛万分的,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这一场生离后紧跟着的或许便是死别。
一直到视线被雨打得模糊到再看不清任何人影,团子才将佔酥劝回了车里。
“好在车子敞亮,公主快把湿衣服换了吧。”团子最关心的依旧还是佔酥的身体。
随着履历与见识的增长,如今的团子已不似曾经青涩与稚气。可那对佔酥的关心与爱意,却始终赤诚与纯粹,纵是世事变迁,也未曾变过分毫。
“衣服没怎么湿,头发倒是湿透了。”佔酥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近来是愈发地爱笑了,却也愈发的让身边的人难以从她的表情上觉察到她真实的心情。
“我先替公主把外衣换了,待会再擦头发。”团子没理会她的回复,十分干练却也不由分说地替她解着衣服。
于是佔酥便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笑着看着她操作着,眼神中不觉却也流露出一丝留恋。
接下来,就该与她们道别了。
马车行进了一天,最后在傍晚的时候在一家客栈停了下来。
路径都是阿簇提前选好的,一路上的客栈也早被她精心选过。
他们落脚的这一家客栈便是附近最好的客栈,人烟稀少,风景独好,在被雨水洗刷过的碧蓝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其余人都忙着收拾住所,佔酥便一个人在客栈院子里看着风景。
这里虽然还是元国境内,但风景已经和帝都大不相同了。
佔酥其实一直没怎么出过远门,除了东夷皇宫就是元国帝都。走得最远的大概就是元国西南了,但是当时一门心思在西南疫情和阴谋诡计上,哪有心情欣赏风景。
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啊······单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忘记一切,沉醉于风景。
“没来过这?”
佔酥回头,看见是华黍,笑了笑,“没来过。”
“这里秋天的时候很漂亮,旁边的麦田在斜阳下风一吹就跟浪似的一阵阵的。”
佔酥想了下,想不到那会是什么场景,麦子怎么会跟浪一样呢?颜色都不一样。
“我见过麦子,金黄色的,不过不是太好看。”佔酥说。
东夷皇宫学署里那位先生是讲实派,什么东西都会学到实物教给他们看。所以虽然东夷没有麦子,她却是见过的。
“麦田的感觉不一样。”华黍说,不过不一样在哪里却是没说。
佔酥哦了一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华黍,你去过很多地方?”
“嗯,还算多,早些年做游医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华黍也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你······之前不是说出药王谷是为了来研究毒的吗?怎么做起了游医?”
华黍一愣,随后笑着继续说,“对啊,为了研究毒。一边找草药制毒,顺便再救个人赚点路费。至于游医这个称呼吧嘛······说游医总比毒医好听是吧,再说了,我也确实医了不少人。”
“你为什么想制毒?”佔酥忽然有些好奇。
“没为什么啊,我生下来就开始学制毒,从小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目标。”
“生下来就学?”
“嗯。药王谷分为两派,一派制毒,一派解毒。我的父母是制毒派,我出生后的满月酒席上,他们在我的手指上抹了毒。在抱着我敬酒的时候当着那些解毒派大佬的面给他们的酒水下了毒,差点就让解毒一派全军覆没了。”华黍说着笑了笑,“我这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她语气欢快,可佔酥并未听出什么愉悦之情,便也转移了话题,“你之后什么打算?”
他们这一行除了团子,阿簇还有她皇兄派的那些侍卫,华黍,阿清,无名以及商筑留下的一些暗卫也跟了过来。
阿清他们自从办好商筑的葬礼后便再没了任何任务,只是佔酥住进了院子,她到底是新帝亲妹妹,为防止意外便也一直在院子里守着。
后来佔酥要去玄蝉城,他们的大本营。他们都是无根之人,玄蝉城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第二个家,很多人便也想跟着一起回家看看。
于是除去留在别院继续陪着商筑的,剩下的人便也跟佔酥一起启程同行了。
至于华黍和阿清他们,则依旧主要是为了佔酥路上的安全一起跟出来了。原定是送入原东夷境内就分道扬镳,由其余的暗卫带他们回玄蝉城。
“我打算回新安城,那里住着还不错。”华黍说。
佔酥略有些吃惊,她猜过不少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却是没想过会是这一个。
“阿清也回新安城?”
“嗯。”
这样佔酥就明白了,商筑在新安城,阿清不会撇下他。
其实他们待他真的比自己要好太多,她真的很好奇他们的过去,他的过去。
很快就能问到了。
“他不会怪你的。”
“什么?”
华黍站起身,重复了一遍,“他不会怪你的,无论你在哪里。”
佔酥愣愣地盯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望着华黍的背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华黍,你不打算继续研究天下第一奇毒了吗?”
华黍的背影一僵,却也没转身,只是举起手摆了摆,“不研究了。”
“他也不会怪你的。”佔酥喊。
华黍的脚步一顿,随后听见佔酥说,“无法解毒的事,他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