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黍其实不是自己主动离开的药王谷,她算是被赶出去的。
药王谷自创立起便被分为两派,至今已历经二十多代。除去药王谷里的药师自己声誉的后代之外,谷中还时常会派人外出寻找孤儿进谷,以此实现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每一个后代都会在及笄这一年接受药王谷的考试,以此判定是否能晋升为药师。考试规则也很简单,制毒派和解毒派的同期生会被随机一一指定,到考试这天,解毒派的吃下制毒派的毒药,若能解了自己身上的毒,则解毒派胜。若不能,则制毒派胜。及笄后每年一试,胜者晋升为药师,败者等来年再试。
至于未能解除自己身上毒的那些解毒派弟子,则会由其师长为其解毒。学子到底功力尚浅,药王谷百年来也只有个别几位制毒派学子研制的毒药连当时的谷主都解不了,而若能找到这样的绝世天才,谷中必定全力培养,死几个解毒派的学子又有什么大不了。
故此晋升规则虽也备受谷中一些解毒派师长的反对,但百年来一直未曾更改。尤其到了华黍这一辈,自她父母在她的满月酒上毒倒了一片解毒派大佬后,解毒派势力日趋低下,话语权更是难以与制毒派抗衡。
于是那一年的药师晋升比拼,华黍备受关注。
比拼对象虽早已拟定,但参与者原是无法知道的。只是华黍的父母是谷主的嫡系弟子,如今的药王谷关键职位上又都是制毒派的人,要到一个初级晋升大会的名单轻而易举。
这世上最高超的毒药莫过于对其他人无用,惟对下毒对象有用。这样毒药可下在任何地方,比如空气中,比如公用泉水中。
而再刁钻的毒则是针对下毒对象的身体,脾弱攻脾,肝弱攻肝,就算毒能解,身子也基本废了。
华黍倒并不打算为了一个初级晋升考试用此损招,但若能了解对方的身体情况确实能起到不少帮助。
于是在她父母告诉她对方的名字后,她便在父母安排下用了一个解毒派新收弟子的身份接近了那位比拼者。
那是一个性格十分恬静的女生,长相秀气文雅,人又瘦又白,符合他们制毒一派对解毒派的刻板印象。
华黍用的假身份是谷中从外面新捡回来的孤儿,与她的这位对手身份背景一样,所以当她被一群制毒派弟子围着欺负的场景被她看见后,很快就与这位对手拉近了距离。
华黍是在羡慕与期许的目光中出生的,在满月酒后更是备受关爱与瞩目地长大了。所以这位自年幼便历经漂泊,受尽一切奚落冷漠却依旧满怀温柔与善意的对手很快就给了她十足的冲击。
于是她们成为了朋友,于是在比拼之上她手软了。
被称为制毒派未来的希望的华黍的毒在半柱香内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解毒派弟子解了,这一消息很快震惊了全谷。
解毒派出了一个天才?所有人当时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一想法很快就在第二年被推翻,这一年的华黍依旧没能下毒成功。
原来不是对方天才,而是制毒派的这位传闻中的天才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一年又一年,人们的这一印象在华黍连年的失败中逐渐加深。
华黍的父母自是对其失望至极,可他们虽对其他人手段狠辣,但对自己的女儿却是格外的心软,一直以来始终靠着自己的身份给着她谷内最好的资源。
谷内向来以实力来抢夺资源,华黍的这一情况自是受到了不少人的鄙夷。可她的实力虽不济,但她父母的实力却是当之无愧的强,其他人虽有不满,却也只得闭嘴。
于是到了那一年的谷主比拼,她的父亲与另一个制毒派的师长互相下毒,按照原有的规则,双方点到即止,最先投降者认输。而他们所用的毒,也只能用已被配出解药的那种。
可那场比拼一直到那位师长当初毒发离世才停了下来。
她父亲赢了,可全谷无人可解他身上的毒。
在最后那轮比拼中,他们都违反了比拼规则。她父亲给那位师长下了能瞬间毙命的毒,让他甚至都来不及呼救,而那位师长的毒,事先从未与原谷主通过气,解毒派也未提前研究过解药。
而华黍的母亲为了救她的父亲,亲自服下了小剂量的那位师长的毒,想要辩出其中成分,结果最终同样毒发身亡,含恨离世。
在此后的数年间,由当时的药王谷谷主亲自带了制毒和解毒两派的精英一门心思研究那毒,因试毒而死的谷中弟子无数,却始终无人能研究出毒药配方以及解药。
到最后,那位师长留下的毒药只剩三粒,当时的药王谷谷主亲自试毒毒发身亡,那毒至此成了药王谷的禁忌。而药王谷为了尊敬那位制出此毒的师长,至今未曾为那毒取名。
至于父母双亡后的华黍则在办完父母的葬礼后便成了那只过街老鼠,本就对她这个废物不满的制毒派弟子对她常有欺辱,而对她父母不满的解毒派则对她拒之门外。
那些使她成为手下败将的解毒派弟子更是对她的处境视若无睹。
她心里清楚,无论是解毒派还是制毒派,其实从头到尾心里就只有一个目标——毒。他们对于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对于人世间的生老病死,苦痛哀愁全然不关心。从他们在这个谷里拿起药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只有这一个字。
可华黍的心里不止这个字,所以她成了异类。
然后,在她最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到了来谷中求医的商筑。
后来她随商筑离开了药王谷,同他们短暂待过一阵子,也独自跋涉过千山万水见惯了世上每一处角落的药草。
药王谷本就有弟子专门外出寻找药草,并移植回谷中培养,百年来几乎早将世间所有药草收入谷中。华黍在外面用了几年时间所能寻到的,其实远远只是药王谷里的冰山一角。可那几年于她,却是无比快活。
后来她收了一个弟子,她的弟子想要研究出世上最好的药膳给她家公主调理身子。
药王谷的藏书阁陈列有世间数十万本医书,有杀人的,有救人的,却从未有一本是有关给人补身子的。不过药王谷的草药多,最终她还是带着她回了药王谷。
而在谷里,在那堆给人调理身子的草药堆里,她和她的弟子巧合间竟是研究出了那个谷中的禁忌之毒,并且找到了对应的解药,取名百草丸。
只是百草丸并无法真正解除中毒者身体内的所有毒素,即使中毒后吃下百草丸能暂时保住一命,想要清除余毒却是十分不易。尤其是当中毒者中毒时间过久,那些余毒便可能在中毒者体内互相反应,产生新的毒素,即使最终能清除干净,身子怕是也多有亏损。
药王谷不会关心中毒者解毒后的反应,只关心能否解毒,但是她们师徒两人在乎。于是即使百草丸被研究出来后,他们依旧留在了药王谷继续不断地完善百草丸。
而在这个时候,佔酥托韩无金给团子带来了一个消息。她希望能得到一种毒药,世上除团子和华黍之外无人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