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道商筑只是一个病秧子,虽说或许有那么几分纸上谈兵的才能,但东夷是崇武一族,一个打不了仗的人注定只是个废物。
但对柏修来说,商筑之才,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他是一把真正的利刃,一把能直戳元国心脏的锋利快箭。
而佔肆的守国之能则如同一把永远无法被攻破的盾,是长矛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他自商筑离宫后就一直在等,等矛与盾并肩而立,带领东夷力破元军。是的,想要趁和亲休养生息只待来日再战的不止元国,东夷又何尝不是。
李颂风提出和亲那一年东夷主年事已高,而东夷虽国力日渐强盛,但所有担任重要职位的大臣却都是佔酥父亲那一辈的,东夷的朝臣换代即将在若干年后出现严重断层。
所以最终佔酥的父亲同意了和亲,同意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入那个虎狼之地,只为替东夷能争取几年的时间,在这几年内他们可以将耗费在对抗敌国上面的心血拿来培养他们的年轻一代。
商冷族反叛的时候东夷主选择了硬守皇城,这不仅仅是因为担忧内斗会引来生灵涂炭,更担忧他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正满怀热血与憧憬的年轻一代会因为这场战役而牺牲。
他们是东夷的未来,绝不能在还未茁壮之前就这样草草死在战场之上。
“而且我们在等。”柏修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略有些惆怅。
“等什么?”
“等商冷族中的年轻一辈。”
佔酥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商冷族中有如同商满那般忠于商冷族的,自然也有年轻一辈是忠于东夷皇室的。父皇是想要等那些年轻一辈成为商冷族的缝隙,最终与他们里应外合制服商冷族。
“但是这可行吗?”仅凭几个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年轻人?怎么想都有些异想天开。
“是有些冒险,但是事实证明最终这是可行的。”柏修笑着看向佔酥,“如今东夷攻陷元国,实现一统了不是吗?”
“这······”佔酥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却是难以认同。
倒不是对于柏先生这个东夷攻陷元国的说法。毕竟两国虽名义上为大一统,没有谁胜谁负,只是单纯合并,并且新政也是平等对待两国百姓,但最终担任帝王的到底是佔肆,这于东夷人,尤其像柏修这样经历过太多战争的东夷人来说,赢的就是东夷。
只是最终能实现一统的关键在于她杀了李颂风又推了李沐上位,元军不仅出动出兵帮助东夷军平定了叛军,最后更是大开城门迎佔肆入元,才让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掌握了皇权。
“公主殿下可不是扭捏之人,想说什么说便是了。”柏修看着她笑了笑。
这位老先生见自己第一面便是说自己没有礼数,可看他如今言谈,又哪还有半分过去老学究的意味。佔酥倒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开不了口,只是这话说来显得东夷破元的关键在于她,她怕这位老先生听了又训她自恋。
不过转念一想,她所做的这些事天下人并不知道,即使是百年后的后人也只能从史书上将之归为李沐之昏庸,于是便也开了口,“佔酥只是觉得先生似乎太过相信元国对于和亲止战一事的诚意,若当时元国出兵了,我们又该如何?”
要知道,前世父兄可是输得一败涂地,那好处全让商冷族得了。
却是不想柏修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看着佔酥点了点头,“没错,此次大捷确实是公主之功。真没想到我这些学生里,最终做了最了不起的大事的会是那个连《国策》都看不进去的。”
佔酥瞬间有些窘迫,“先生······怎知?”
话说完却是忽见柏修猛地咳嗽了起来,她有些担忧地想起身,却见他只是摆了摆手,“老毛病了,公主莫见怪。”
等再喝了口茶缓过劲后却也并未去回复佔酥的问题,只是开口道,“若元国不出兵相助又或者想要趁火打劫,却也是有办法的。太上皇与皇上虽以仁德治国,却也并非对元国全然没有防备。”
“我父兄知道李颂风会违背契约?”佔酥略有些惊讶。
“这世上从不会有帝王会轻易相信谁。”柏修说。
佔酥点了点头,回应称是。这是帝王之道,柏修曾在上书房给他们讲过。
这位曾经的太子太傅大概如何也不会想到,曾经那个从不认真听讲的小公主会在多年后,甚至跨越生死重回世间后,利用一个镯子在睡梦中反复钻研他曾经教给他们的那些课程。
可是若父兄从未相信过李颂风,前世又怎会那样轻易地中了元国和商冷族的阴招,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还有柏修说的办法,父兄还能有什么办法······
“公主不知?”大概是看出了佔酥的困惑,柏修再次开了口。
“还请老师解惑。”佔酥虚心求问。
“是老朽想当然了。”柏修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叠弯腰微微施了个礼,“老朽以为公主在元国所图是与太上皇和皇上达成过共识。”
这话说得稍微婉转了些,他真正想说的意思大概是觉得佔酥所作所为都是受了她父兄的指示,那么他父兄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自然也应当已经告诉她了。
如此看来,柏修虽已辞仕多年,但一直未曾断了与父兄的联系,所以对这些机密之事了解甚深。
自己过去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若非历经一世,她这一世也做不成如今的那些事。所以对于柏修的轻视她也并无在意,甚至善解人意地开口说道,“老师不必拘束,只当我是您的学生即可。”
“好。”柏修欣慰地点了点头,却也并未就此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解释她恰才的困惑,“公主不知,元国的那位燕王李崇丘早与商檐山在暗中有所往来,后来更是意图破坏和亲挑起战争。”
佔酥一惊,“这是······何时的事?”
“早在公主远嫁元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