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将花花召回自己身边的举动无疑让佔怀柯伤透了心,据说一连两天都未出寝宫。
这可把花花急坏了,日日都来佔酥面前替佔怀柯说好话。
“你们都说怀柯像我小时候,但在我看来可一点都不像。我若是他,此刻就算不把我的宫殿砸了,也必定把自己的宫殿砸个干净。”
“小殿下自幼丧母,很多情绪习惯发泄在心里。”阿簇在旁开口说。
“可我倒希望他来把我的宫殿砸个干净。”
佔酥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又坐回了榻上。她如今这拐杖倒是使用的格外熟练,下肢也恢复了不少力气,不需要人搀扶也能下榻走不少路。
等独自在榻上坐好,她才冲着花花招了招手,示意她挨着自己坐。
团子自不用说,此时早已自己爬上了榻,正窝在角落安心剥着果仁。阿簇见此倒是也紧跟着花花脱鞋坐了上来,替佔酥泡起了茶。
她们主仆四人倒是已许久未曾这般紧紧挨着一起说说话了。
“他是未来的储君,这些都是他必须要经历面对的,他能处理好的。”佔酥笑着看向花花,“你们啊不用担心,他的性子不像我,也不像我兄长,倒是和我父皇一样,是一个天生的君王。”
花花听后垂眸撇了撇嘴,“可他还是个孩子。”
“你也是个孩子啊。”佔酥摸了摸花花的脸颊,“花花,若是不跟着我,阿簇会回雪落斋,团子想去吃遍世间美食——”
“公主,是跟师父一样做个游医,寻遍天下草药,顺便再吃些好吃的。”团子打断她的话。
“好,团子以后想顺便吃遍天下美食。”佔酥笑着重复了一遍,随后说,“花花,你呢?你想去做什么?”
花花想了很久,一直到佔酥决定启程去玄蝉城都没能想出她想做什么。
“听说王小明在新安府又开了家大镖局,你可以和团子一起回新安府去看看?”
“还有韩无金那边,据说西延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全是沙子,纵马疾驰在上面可酷了。”
佔酥给她提供了一些思路和建议,可全都被她摇头否决了。
最后她说,“公主,我想留在这里陪着阿柯殿下。”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的家。
“公主并不打算带我们走是吗?”阿簇看着佔酥听到花花的回答后如释重负的笑容,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委屈与哭腔。
“无名他们会跟着我去玄禅城,团子的药也够我吃个好几年了。”佔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簇含泪点了点头,紧握着拳头极力平复着颤抖的嗓音,“公主放心,团子若是启程去江湖游历了,护她周全便是各地雪落斋的一级任务。若那地方没有雪落斋,我便直接建一个雪落斋,定会照顾好她。至于东夷皇宫和安皇那边,我也一定会照看好的。”
“嗯。”佔酥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还有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佔酥拄着拐杖独自去见了自己的两位至亲。
佔怀柯正在书房的窗前练字。
今日阳光正好,书房的窗户被打开,院中的落花随微风轻轻落在他的桌上发间,却也未见他被影响分毫。
佔酥走到他身后看了片刻,一直等他落下最后一笔后才替他拂去了发间的落花。
“姑姑。”佔怀柯这时才发现她,很是欢喜地喊了一声。
“字是皇祖父教你的?”佔酥问他。
“嗯,写得不好。”佔怀柯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写得很好了,姑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笔都握不好。”佔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阿柯,扶姑姑去院子里坐。”
庭院正中有一棵泡桐树,还是怀柯出生那一年佔酥亲手种下的,没想到才几年过去便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佔怀柯扶着佔酥坐下后便亲昵地将头躺在了佔酥的膝盖上,脸上满是小孩模样。
其实佔酥嫁去元国的时候他不过才两岁,对很多事,哪怕是对佔酥的长相和声音也早已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他自幼丧母,父亲与祖父也终日忙于国事,除了功课几乎无暇管他。
于是身边人经常挂在嘴上的那个抱过他两年,远嫁前对他极其宠爱的姑姑便成了他儿时最大的温暖与期许。
而这一期许在花花这个佔酥的头号大“信徒”的日日夸赞中更是有增未减。
其实他需要的或许并一定是佔酥,而只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罢了。
可他注定是帝王,有这样的执念对一个帝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怀柯,姑姑明天就要走了。”佔酥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到底还是开了口。
佔怀柯坐起身来,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的。
“你可知,我本承诺给花花自由,只要她想离开,无论想去做什么我定会为她实现。可她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留在宫里,她说她想陪着你。”佔酥摸着他的脑袋,弯腰直视着他的眼睛。
佔怀柯点了点头。
“怀柯,姑姑想你能答应姑姑一件事,好吗?”
“姑姑请说。”
“我要你答应姑姑,无论日后如何,你都必须善待花花,许她一世安乐富贵。无论你未来是太子还是帝王,你都必须待花花如同亲姑姑般尊重,不许视她为奴,更不许让任何人欺辱于她。”
“好,怀柯答应姑姑。”佔怀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要你答应姑姑,未来有一日若花花想要离开了,你必须放她离开。”
这一次佔怀柯却是紧紧咬住了嘴唇,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久久未开口。佔酥却也没有心软半分,就这么静静地直视着他的视线,直到他最终点了点头。
佔酥这才笑了笑,抱他入怀后轻轻亲了口他的额头,这才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她的身子这些年差了很多,耳朵也不似早些年那么灵敏了。可一直等到走出了太子宫殿后依旧还能听到院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扯了扯嘴角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珠。
怀柯啊,若姑姑的身子不似如今这般糟糕,姑姑也想替你娘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君临天下。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