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子宫殿后佔酥便直接去了她父皇的寝宫,而这一次佔泽城依旧不肯见她。
“我知道父皇是不希望给酥酥太多束缚,您自小便这样,总是百般由着我的性子来。”佔酥跪在宫殿门口,轻声说道。
过了片刻,门被缓缓打开。
佔酥由一旁的宫女扶着站起了身,随后却是自己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佔泽城正坐在榻上看书,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她笑了笑,“我家酥酥瘦了不少。”
佔酥的脚步一顿,随后扔掉拐杖便快步跑入了佔泽城的怀里。
“爹爹,我好想你。”
“傻丫头。“佔泽城呵呵地笑着,宠溺地摸了摸佔酥的头。
她做惯了大人,也习惯了替身边的人安排好未来一切,可唯有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永远是那个可以撒娇也可以任性的小孩。
她的一切盔甲与故作的坚强,在见到佔泽城的这一刻荡然无存。
“爹爹,我不想走了。”等哭累了,佔酥将头靠在佔泽城的膝盖上撒着娇,耍赖语气与前不久的佔怀柯如出一辙。
“阿酥,你若是想留在家里,想留多久爹便养你多久。可你心中还有遗憾,爹爹不想成为拖住你后腿的那一个。”
佔酥含泪抬头看向佔泽城,便见他含笑摸了摸佔酥的脑袋,“我家阿酥是天上的雄鹰,本该翱翔九天之外。”
佔酥问其他人未来的时候其实也在想自己的未来,当然,不是想未来的生活,而是想未来会葬在哪里。
她第一不想死的地方便是东夷皇宫。
或许日后她的死期传回宫中他们会很难过,应当会惋惜未能见她最后一面,但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在这些人痛苦又绝望的眼神中黯然离世。
走的那天又下起了雨,佔酥撩开车帘望着天空有些微恼。她还真有种冲动不走了,等一个艳阳天再走,也省得这春雨烦人。
只可惜有时候任性也是需要勇气的。
启程的人终于从出发时浩浩汤汤的几十个到如今的寥寥五人。佔酥坐在车里觉得有些冷清,便邀请了无名到马车里坐坐。大概是上一次交谈的结局在无名看来有些不欢而散,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我这些时日问过很多人,如果没有我,他们会去哪,会做什么。那么,你呢?”佔酥笑着问他。
无名垂眸沉默了片刻,随后说,“以安城。”
“以安城?”这个答案佔酥倒是颇有些意外。
华黍之前说过无名并非是商筑自小培养的暗卫,而是清河郡人,在商筑离开以安城后才做的商筑的暗卫,那么他要是回家也该是回清河郡,怎会想要去以安城?
只不过无名相较于其他人性子确实沉默木讷不少,饶是此时佔酥面露意外之色,他也依旧没有开口解释。只不过佔酥也确实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此时见他沉默了下来,便又追着说了一句。
“华黍跟我说过你是清河郡人?”
“是。”无名回答,然后便又沉默了下来。
这不禁让佔酥有些迟疑他究竟是故意不想说还是确实是个将对话谈死的,不过出于旅途的无聊与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她还是继续问着。
“那为何要去以安城?”
无名再次沉默了片刻,随后在佔酥要开口善解人意地再次提醒不想说可以不说前告诉了她一个答案,“我想去寻人。”
随后也不等佔酥再问,开口说道,“我过去是清河郡郡主的侍卫。”
佔酥略有些惊讶,“你,去寻清河郡主?”
无名点了点头。
佔酥此时便也恍然了,以商筑和清河郡主的关系,无名在郡主嫁入以安城后再跟着商筑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既然弄清了佔酥便也不问了,手肘撑在马车内的矮榻上微阖着眼。
倒是无名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一直也没组织好语言,最后看了佔酥一眼便下了马车。
如同对待前几个人一样,这一次在以安城与玄禅城的分岔路口,无名被佔酥赶到了通往以安城方向的那条路上。
“公主——”眼见着马车就要再次行进,无名却是忽然快跑着追上了慢慢踱步的马车,憋得红涨的一张脸写满了欲言又止。
“嗯?”佔酥从车窗探出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其实是清国定国将军的嫡子,与清河郡主自小定有婚约,我们,我们——”他小跑着,声音越说越轻,最后终于慢慢站稳了身子,最后说了句“算了”便转身离开了。
佔酥:?????
“······”
“······”
“他说话一直这么气人的吗?”佔酥看向另外三个跟在马车旁的暗卫问。
······
东夷的皇城和玄禅城之间还隔着五六个都城,其中热闹繁华的有,风景秀丽的也有。不过大概是此时身边已再无熟人,佔酥也不再需要强打起精神收敛疲态,在一路颠簸之下却是再无心情停留去看看她曾经期许已久的人间风景。
身边若无相伴之人,这风景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在五月的一个阳光柔和的清晨,行程不算快却也不算慢的四人终于到了玄禅城。
玄禅城多草地与湖潭,五月池暖,万物争春。一眼望去在碧蓝辽阔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绿地之间惟剩无形的微风与微妙的人影交相呼应,描绘着岁月静好。
三个暗卫将马车停留在一处小径后便按照原定好的计划各自回家了,佔酥拄着拐杖下了车,闭眼感受着玄禅城带着绿草清香的风,脑海中是他旧时模样。
随后她便听见一阵熟悉的琴音,悠扬地与林间风声相和。
佔酥拄着拐杖沿着琴音走去,曲调正好在走到弹琴之人面前时结束。
“顾先生的琴技还是如此高超,纵是我这五音不全之人都忍不住想和歌一曲了。”佔酥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