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所问的这个小宫女叫吴敏敏,也刚刚进宫不久,在御膳房当值。
此时一听佔酥说她迷了路,脸色立马变得十分严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嘴前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迷路了怎还敢说得如此大声,万一被暴君知道了,定拖出去砍了你的头。”
暴···君?
“多亏了你遇上了我,你要去哪里,我给你指路。”那小宫女说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斜眼看向她。
“那多谢姐姐了。”佔酥继续弯眼笑了笑,“不过不敢耽误姐姐的事,还不知姐姐要去哪里,说不定我们顺路。”
“我们要去朝暮殿,那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你这迷糊的丫头怎会在那里当值。”
朝暮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正是要去那里。”佔酥看向她说。
“啊?”那小宫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同情与不忍直视,“你在哪里当值啊?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那朝暮殿的何嬷嬷非得剥了你的皮。”
佔酥呵呵笑了笑,“所以还得请敏敏姐姐帮帮我,让我混在你们这队伍里进去,别让何嬷嬷发现了才好。”
“好说好说。”吴敏敏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食盒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待会低着头。”
“谢谢敏敏姐姐了,今日遇见你可真是我的福分。”
“好说,好说。”
······
朝暮殿就在御书房的附近,两人几句话的功夫队伍就已经走到了朝暮殿的院墙外。
这里······过去分明是皇后的寝宫,怎还改了名字了。
佔酥抬头望着院前牌匾上的字,微微松了口气。这是商筑的字,她应当没来错。
不同于原先的一路畅通无阻,这一次一行人从院外走到里殿便花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不长的路上光是守卫便设了四五道关卡,检查的竟比皇帝寝宫还要严格。
难怪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原来都聚在这里了。
佔酥心里想着,低头跟着前面的人一路走着,很快便到了里屋外。
“进去不要说话,放下就走。”屋外站着一个老嬷嬷,提醒了走在她们最前面的那个宫女一句。
“知道的,谢谢何嬷嬷提醒。”那为首的宫女点了点头,随后犹豫着却是多问了一句,“还是一口没吃吗?”
那老嬷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特地做的东夷菜,只盼多少能吃一点吧。”那宫女说着又施了个礼,随后便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进去。
里屋比外面更加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让人十分不适。
佔酥将食盒还给吴敏敏后,眼神示意了她一下便往屋外走去。待吴敏敏转身后才也转身折返,身形一闪便藏在了一处角落的花瓶后。
那些御膳房的宫女进屋后便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四处看,很快就又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将门关上,佔酥才从花瓶后走了出来,此时心中却是打了擂鼓。
她知道他就在里面。
宫殿里面的格局被人更改过,里外屋都没什么家具陈设,佔酥站在屏风后看去倒是看得清楚。
这里屋竟被改成了一处灵堂。
商筑哥哥·····佔酥扶着门框,视线落在地上披头散发的那个人身上,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瘦了,也憔悴了。
“主上,吃一些吧,这样身子怎么撑得住?”无思上前又劝了一句。
商筑没有理会他,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棺椁里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她吧。
佔酥也将视线移到了那个棺材上,她还没有见过自己死后的模样。
应该很惨吧。
他那时该有多心疼啊,明明最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明明以为牺牲一切所换取的那个心愿终于能实现,明明看似苦尽甘来,却在那时看见了她曝尸乞丐窝。
她那时如果多支撑一会儿该有多好啊,至少可以告诉他,在死前还能在异乡看见故人一面,她心中其实很欢喜。
“啪嗒——”一滴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
佔酥刚想伸手擦拭脸上的泪痕,脖颈间便被放上了一把利剑。
“大胆,竟敢擅闯皇后寝宫。”无思微微眯了眯眼,语气虽严厉却并未下狠手,大概是见了佔酥脸上的泪痕,也大概是觉得打这么个瘦弱的女子传出去丢人。
“你是——无思吧?”佔酥看向他笑了笑,“顾南陔说你们几人之中,无思性子最为爽直,表面看上去做事风风火火,不拘小节,实则心思最为细腻,也最容易心软。”
“你是何人?”无思皱了眉,他可记得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可她似乎对他们很是熟悉。
佔酥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理会脖颈上的那把利剑,视线落在商筑脸上,微微叹了口气。
“商筑哥哥,好久不见。”
商筑的身子忽地一抖,随即猛地抬起头来,可惜带了些光亮的视线还是一瞬间便黯淡了。
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依旧含情脉脉。虽然面上带了几分疲态,但她的商筑哥哥还是这般好看。
“商筑哥哥。”佔酥强忍着泪水,尽自己最大的一丝努力想要挤出一抹笑容来,只可惜还未待她扬起嘴角,脖子便被人猛地掐住,整个人也直接飞了出去,一下子按在了墙上。
“咳~咳~”她想咳嗽,可喉咙紧紧被人掐着,难以呼吸。鼻尖是熟悉的兰麝香味,泪眼朦胧中她似是父皇和兄长就在眼前,正盈盈冲她笑着。
“商筑哥哥,咳~商——”
“不许这么叫我!”商筑似是被惹恼了一般再次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语气也变得十分狠戾。
这样的商筑让她有些害怕。
“酥酥好想你。”佔酥含着泪看着她,满脸都是委屈。
可这并未换得商筑的心软,他手中的力道反倒更大了,语气也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阴狠,“你们还真是想出了新的把戏,既然那么想扮她,那就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