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找韩无金是想拜托他帮忙找寻自己侄子还有父兄和花团簇的下落。
那两个癞头和尚的话总是让她十分在意,虽说明知这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可她总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么一丝希望。
万一呢,万一老天爷对她还没有那么残忍。
无思此时正好在皇宫门口等着,远远就见一个面带哀容的女人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只是走到他跟前后脸上的悲思立马烟消云散,转而换上了先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在等我?”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俯身弯眼冲他笑着。
无思本靠在宫墙之上,倒是被她弄得有些许局促不安了,正轻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见她已经站直了身子,冲宫门口的侍卫甩了甩手中的牌子后,回头冲他微微皱了皱眉,“你说你既然要回来,用马车载我一程多好,知道从百花街到这里走路有多累吗?”
说完便已经转身进了宫里,像是刚刚说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可无思整个人却是愣在了原地,一时竟忘了跟上去。
她知道我也在百花街?还是她一直就知道我暗中跟着她?
可是知道又为什么要说出来······
无思想不出答案,只觉得头疼极了。不过好在这宫里很快就不止他一人头疼,他家主上将比他要更头疼。
那两个癞头和尚说祭奠仪式需要佔酥在场,之后几天便依旧神出鬼没不知所踪。然而这临走前的一句话却是犹如给了佔酥一道免死金牌,让她在皇宫里是上蹿下跳胆大妄为。
她是只活到祭祀吗?无思按着脑袋,快要把无奈当饭吃了。
二月末的帝都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宫人精心种植的鲜花虽未盛开,但是不少野草却是已经冒了尖头,看去也是绿意一片。
佔酥偷爬上刚被翻新好的藏经阁,从窗户正好可以望见湖中锦鲤在吐着泡泡。
多好的风景,却整日闷在这藏经阁里······
她转头看着坐在阁里看着经书的商筑,微微皱起了眉。
商筑似乎极其注重这藏经阁,一听到翻修结束的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亲自察看细节。
本以为他终于离开了那摆放着尸体的朝暮殿可以出门透透气了,谁曾想转头又钻进了一个更闷的地方。
佔酥坐在窗口转头看着他看了片刻,最后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商筑哥哥,若酥酥的灵魂跟着你,会闷坏的。”
商筑翻书的手瞬间一滞,转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满是杀气。
佔酥却是不杵这个外人口中的“暴君”,眨着水灵灵的杏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明明与她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可这模样与神情却是何等相似······
是自己实在是太想她了。
商筑猛地移开眼,视线望向窗外,望向不断泛着涟漪的湖面。
酥酥确实最厌烦闷,最厌被关在屋子里。所以每到冬末春初万物复苏的时候,她总是格外兴奋。
一株新冒尖的小野草,一条藏在石块下的小蚯蚓,总能让她开心不已。
若她跟着他······可这怎么可能······
她在异国他乡被欺辱的这三年,在窄小院子望着四角天空的这三年,吃不饱穿不暖的这三年,他又在哪?
现在又哪来的脸面奢望她会跟着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病怏怏的跟个死人一样,是想等祭祀的时候让她看见了再难过一回?”佔酥双手撑在矮塌上托着脑袋,“你知道的,她最害怕你生病,比让她生病吃药还要害怕。”
“哎呀祖宗,你就别——”无思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想去让佔酥闭嘴,却是不想话没说完,商筑却是真的站起了身,往藏经阁外走去。
他忍不住看了眼佔酥,本以为会在她脸上看见得意的表情,却是不想又是那种哀伤的神情。
借尸还魂······
“无思,发什么呆呢?你主上叫你。”正走神呢,走在最前面的佔酥倒是转过身唤了他一声。
无思急忙赶上去,刚想说他家主上不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哪里叫他了。却是不想刚走到佔酥身边,就见左前方三步远的商筑开了口,“无思,安排人去买些花来,三月三之前让御花园百花齐放。”
真是神了······他忍不住看了眼佔酥,嘴上却是立刻应了一声,“是。”
“还未到盛开的时节,何必强求呢?”佔酥快步走到商筑身边,皱着眉头问了这么一句。
商筑自是不会去搭理她。
“天气还冷,强行将花移植此处,就算撑过了祭奠仪式也很快就会凋谢,又何必徒增杀戮?”
话说完脖子便被商筑再次掐住,整个人也被举了起来。
“不要再模仿她的语气。”商筑冷冷看着她。
让她自己不要模仿自己的语气······这不是在为难她吗?
佔酥苦笑着双手本能地抓着商筑的手臂,艰难地开口说道,“好。”
商筑很快松了手,她整个人也立马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无思无奈地冲她伸出手,对她这种自虐找死的举动十分难以理解。
佔酥缓过劲后笑着拉住了他的手站起身来,“忍不住。”
“你——究竟想干什么?”无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佔酥却是犹豫了一下,视线落在商筑的背上,“我也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要让我回来,回来重新经历这些残忍的一切。”
“我一开始想,或许是因为我有遗憾,也或许是老天爷想要惩罚我。但后来——”她说着沉默了下来,右手不由地摸上了空空的左手腕。
“后来怎么样了?”无思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想,我回来应该是为了让他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