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确实没在韩府花太多时间,她回古董铺子前甚至还带着阿袖去买了身衣服,顺便去石景记大吃了一顿。
韩水凝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她折磨一天的准备了,却不想等她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说完后,佔酥却是干净利落地就往她嘴里塞了解药。
“我的毒解了?”她咳嗽着,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佔酥勾唇擦了擦指腹,忽然有些遗憾捡石子的地方太干净了,她应该在茅房旁捡的。
不过此时场面乱糟糟的,倒也没什么人去搭理她的遗憾。
韩水凝在瓷片上跪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着实不短。一双腿早已鲜血淋漓,若不早点医治怕是会废了也说不定。
佔酥冷眼扫过围在韩水凝身边的韩父韩母,逆着关切韩水凝的人群往外走。
她也是自小被宠着长大的,而且是真正的一呼百应,举全国之力来讨她欢喜的那种宠溺,自是比一个侍郎府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她是一点也不羡慕。
她只是有点心疼,有点心疼那个已经死了,应当也看不见这刺眼一幕的女孩。
“韩青霄!给我抓住这个贱人!”却是不想走出没几步路远,就听见韩水凝在后面崩溃大喊。
佔酥转头看向她,看向他们,觉得有些好笑。
韩水凝自述前,他们说韩水凝的名声好,韩青霄名声不好,所以他们自然相信韩水凝。
但是她自述的那段时间的沉默让所有的一切不言而喻,可等一结束所有人还是冲向了韩水凝。
而现在,她直接彻底撕破脸了。
所以哪有什么真的所谓自证,一切的结局分明早在最开始便已注定了,早在出生那刻便不会改变了。
自证,只会在最后给你一个更残忍的结局罢了。
“韩水凝,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天真吧?”佔酥弯眼冲他们笑着,清澈干净的脸上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一顿,前厅也在顷刻间鸦雀无声。
“韩青霄,你没给我解毒?”良久,才传来韩水凝不可置信又微微发颤的这么一句。
“毒,自然是解了,只不过,没解那么干净。”佔酥笑,“这你们也该理解我,我要是全解了,哪能那么轻易离开这里,你们说是吗?”
所有人的脸上瞬间一滞,面带尴尬。
“青霄,她就是跟你开玩笑,都是亲姐妹,怎么会为难你呢?”
“可是怎么办,这毒没有根治的办法。”佔酥面带为难之色,“只要吃下去,就得一辈子带着这毒了呢。”
“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我活着,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解药的。放心,亲姐妹,不会让你死的。”佔酥说着看向拦住她的那些小厮,等他们自动让开后才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去,“所以你祈祷我能平安活着吧,毕竟那样你才能活着呀。”
“啊——”等她走出大厅后,身后便传来一阵奔溃的尖叫,只不过这尖叫还未尽兴便又戛然而止。
佔酥又折返了。
“韩青霄,我得在外面住一阵子,把你身上全部银票和首饰都给我。”她说,语气活像一个劫匪。
······
韩无金的古董铺子还是旧时模样,沿街的窗扉无论刮风下雨总是被打开固定着,窗下一张茶桌,一杯清茶,一个故人。
佔酥站在门口就这么望着那个窗户的方向望了好久,那段回忆如今只属于她。
故人相见不相识。
韩无金听到动静转过头,对上的便是她那双有些伤感又遗憾的眼神,心忽地就一顿,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过对方看见他后很快就弯眼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整个人又散发出一股嬉皮笑脸的气息。
“表哥。”她喊了一声。
“谁是你表哥?”
“那就······堂哥?”
“你这姑娘——脸皮一直这么厚吗?”
“咱俩上下几百年,多少带点亲。”
“我和那猎场林子里的猿人还带点亲呢。”
佔酥一愣,鼻尖忽得就一酸,低头用食指揉了揉鼻子,笑了笑。
“我们上一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说过这话。”片刻后佔酥抬头冲她笑着。
韩无金跟她对视了几秒,视线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垂眸斟了斟手下的茶后递给她,“这么听来我们上一世的关系似乎也不怎么样。”
“谢谢。”佔酥接过茶喝了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一开始是不怎么样,阿樱还拿短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后来呢?”
“我们一起干了很多事,开了胭脂铺,劫了嫁妆,还办了花魁大会,让醉梦楼名动天下。”
“甚至——办了雪落斋,改变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雪落斋?”韩无金挑了挑眉,“这是干什么的?”
“探听天下情报,买卖天下情报,前身是百花阁。”
“百花阁?”韩无金斟茶的手一顿,眸色也暗了几分。
百花阁的旧时人手还在他手里,这若是被当今天子发现了,怕是会小命不保。
佔酥没有细究他语气中的危险信息,毕竟跟他第一次见面便被刀架了脖子,还能有什么更让人意外的事出现呢。
她不是不知道她如今的这些所作所为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怀疑与麻烦,她也确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可是她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实在是再不愿去算计了。
她且以真心交付,剩余的,便留给老天吧。
“百花阁,旧时乾清的一个组织。无金不必在意,我也只是说些往事。如今天下既定,雪落斋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为什么会与你合作?”韩无金问,说完又接了一句,“上一世。”
“为了赚钱。”
“倒像是个我会接受的理由。”
“我有赚钱的主意,你有执行力,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其实我的主意都是你这一世自己想出来的。”
“嗯?”
“我死前看了你的自传,然后我重生回到了三年前,我就拿着你自传里的那些赚钱的法子骗了你,让你对我特别膜拜。”
韩无金:······
“不过应该不可否认我个人还是有一些让你崇拜的气质在的吧?”佔酥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韩无金白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等等,等等,西延城——你想的?”
说完就看见佔酥挤出一丝尬笑。
韩无金:·····
“说说西延城是什么故事吧,表,妹。”
佔酥笑了笑,“元国和东夷要大战的时候你和雪落斋的其他人离开帝都去了东夷,后来就传回消息你去了西延城,没几年你就成了天下第一富商。只不过——你的那本自传我当时没看,所以这其中的细节嘛······就稍微不是那么清楚了。”
“所以你昨天就故作玄虚地让我去调查,因为知道我一定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嘿嘿。”
“······行吧。”
“你信了?”
“不相信。”
“那你还和我聊这么多。”
“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一年到头遇不到几个脑子不正常的。”
佔酥笑,垂眸看着手中被慢慢摇着的清茶。
她知道的,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韩无金永远都喜欢有趣的人与有趣的事。
他也一直在等吧,等一个人可以让他不必再只是背着族人的命运谨慎又压抑地活着。
希望这一世,他亦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