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便是那韩姑娘吧。”华黍调侃完无思便将视线落在了佔酥身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看向阿清,“先祭拜粟裕公主吧,其他的出去再说。”
说完便和阿清各拿了一炷香,也是恭敬地拜了几拜。
他们两人虽与这位公主都未有过深交,华黍与她更是未曾见过一面,但却也从商筑耳中听过不少她的故事。如今见她有此遭遇,也总难免有些唏嘘。
同无思一样,将香插好后两人便也走到了棺边低头看着棺中容颜静美的女子。
“三月三祭祀后便入葬?”华黍问了无思一句。
“嗯,祭祀仪式预计十日。”
“那应该问题不大。”华黍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将棺中尸体的嘴掰开后,便将木盒中的白色虫子放了进去。
“这是什么?”佔酥问了一句。
“雪化虫,可以减缓尸体的腐化程度。”
“原来是这样啊。”佔酥喃喃自语了一句,前世商筑的尸体应当也是这样被保存的吧。
“不过这尸体怎么摸着不怎么冰?”她还记得商筑的身子那时候可冰了,怎么捂也捂不热。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华黍看了她一眼,“雪化虫靠吃人的内脏为生,在体内寄居一段时间后就会把躯壳当作自己的领地从而排放表示占领领地的毒素。人周身血液染上这一毒素后就会开始减缓流动,到最后彻底凝固,而身子则也会对应地跟被冰冻住了一样。”
“这么毒?”无思略有些惊讶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一直在研究毒药,这不就是最好的毒药?”
“这么大一条虫怎么下?”华黍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而且这玩意儿极其娇惯,只要觉察到周围环境不对就立马自杀,连藏在水里渡下去都不行,只能生咽下去后等它自己爬入肺脏。”
“是啊,动不动就自杀,搞得整个族群都快没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冰川找这东西找了多久。”阿清跟着抱怨了一句。
“若人死了呢?它可会自己爬进去。”佔酥忽然开口问道。
“人死了自然不会爬进去,所以公主的尸身才并不冷,因为这虫始终只是留在她嘴里。”
“哦,难怪你刚才说问题不大,原来是——韩青霄,你怎么了?”无思偏头,就见佔酥已经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惊诧与崩溃。
“它进入躯体就会开始啃咬内脏?”佔酥抬头看向华黍,眼中蓄满了眼泪。
华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那如果人这个时候还活着呢?”
“自然痛不欲生。”
佔酥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张着嘴无声地痛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被虫蚁在啃食一般痛。
所以商筑的尸身能被保管这么久,所以他的尸体才会一直那么冰——他是在死前生咽下了那虫子。在死前不止要遭受中毒的痛苦,还要忍受这雪化虫啃食五脏六腑的痛苦,而这仅仅只是为了在死后与她相见时,她不会那么难受。
不——那时他甚至不知道她也爱他,不知道她会去找他,不知道死去的他的尸体可以见到她最后一面。
商筑进屋看见的便是这样无声崩溃大哭的佔酥,她的身边是满脸惊讶,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说话的三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又是哪句话触碰到了她了伤心事,让她这般痛苦。
无思一直说佔酥是个十分优秀的戏子,演得连她自己都骗了过去。可是此时他又哪还说得出这两个字······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佔酥棺前的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商筑本该一把把地上的人拎起来扔出去,可不知为何此时却也跟另外三人一样低头看着她。他的心像是被钝器扎了一刀一般,麻麻的很难受,便又找不到原因。
“主上。”阿思最先注意到了门口的商筑,急忙唤了一声,紧接着便想去扶佔酥。
他觉得这姑娘不管目的是什么,但看着真的挺可怜,挺让人心疼的。身子骨又弱,再被主上踢上几脚怕是真会扛不住。
却是不想他刚扶起她,就见她一下子冲到了商筑跟前,紧紧抱住了他。
“不许动,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自杀,让你完成不了祭祀仪式。”她说着就将脸埋入了商筑的颈间,很快,他的颈间就湿成了一片。
商筑的怀抱很温暖,不像那时候一样,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可以感受到他难以压抑的怒气,也可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兰麝香,一切都是如此鲜活。
他还活着。
而她,也活着。
“我不想死了。”等她从商筑怀里出来后却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沾着泪珠的睫毛微微颤着,破碎而美丽,“你不相信我是佔酥没关系,我会证明到你相信的那一天。”
只要还活着······就一切都好。
“现在,我要去太医院上药,刚刚你把我扔出去的时候我脚扭了。华黍,他手掌被划伤了,拜托你了。”她说完便走了出去,虽说脚扭了,可没几步便没了身影。
华黍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将视线挪到了商筑脸上,沉默片刻后这才走上前拉起了他受伤的手打量了几眼。
“需要先去洗下伤口。”
“不用麻烦。”商筑拒绝了包扎的意思,走到棺边伸手摸了摸佔酥的脸,眼中满是留恋。
三月三······那时便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还是没有办法长久保存吗?”他沉声问。
“没有。”华黍瞥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说,“商筑,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商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含恨离世,如何能安?
“那疯女人一直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若她真能借尸还魂,还不趁机离我离得远远的,又怎么会回来缠着我。”
“这世上对不起她的人那么多,而我却也是其中一个。”
“她恨我还来不及,怎么会······”
华黍转身看向他,“无思说你对这位韩小姐很残忍——”
“是不温柔。”无思急忙打断华黍的话,说着又看了商筑一眼,“主上,我只跟他们说过一回,我保证。”
华黍没理会无思,看向商筑继续说,“商筑公子待人向来温润如玉,不温柔也是一种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