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黍的话商筑没有接,她也没在意,继续说,“我和阿清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无邪,以他们目前的排查程度,除非刻意躲藏,不然应当很快就能找到怀柯殿下了。”
“那就太好了。”无思说着看向棺中的佔酥,嘴里喃喃,“佔氏如今只剩下小殿下了,希望无邪能尽快找回来吧。”
“若真找回来了,你还有理由活着吗?”华黍看向商筑。
朝暮殿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香火燃烧的声音。
无思最先没有忍住,开口接了华黍这话,“怎么没有理由了?小殿下那么小,那自然得抚养他长大啊,主上,你说是不是?”
“殿下虽小,可若得贤臣名士辅佐,在太平盛世的皇位上稳坐至老也不是不可能。商冷族与阿粟凉一族到底有灭族之仇,狼崽再小也早晚会长成狼的。”
“可主上又不是一般人,小殿下才不过——”
“是啊,你家主上不是一般人,他若真想治理天下自然可以做到,可为何我们进宫就听到了暴君的名号?为何元国百姓如此畏惧他?他是在给谁铺路?”
这下无思也不说话了。
华黍还想继续说,却是已经被阿清拦住了,由他说了接下来的话,“公子当初救回我时劝我将往事放下,带着族人的希望活下去。公子如今又何苦如此?”
商筑听罢叹了口气,面向两人苦笑一声,“当初劝你,是未能真切感同身受,如今亲历,才知其中滋味。我也只是凡人,也挣脱不了这七情六欲,绝望痛楚。”
“所以你才对韩姑娘如此残忍,你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华黍到底还是开了口,不顾阿清一直捏着她的手试图阻止。
商筑到底是无思和阿清的主子,所以很多话他们不敢说。但对华黍来说,商筑是朋友,是患难之交,所以她敢说,也能说。因为她同佔酥一样,知道哪怕如今的商筑君临天下,万人之上,也绝不会因此而杀了她。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暴君,也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而他对韩青霄却频频下了狠手,不过是因为在害怕罢了。
“你总是忍不住希望她是公主,希望这世上真的有借尸还魂,你发觉自己越来越能从她身上看见公主的影子,你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你真的将对公主的感情转移到她的身上。其实或许不需要她像,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只要她能帮你骗了你自己——”
阿清到底直接捂住了华黍的嘴,再说下去他怕不止华黍的脑袋,他和无思的脑袋都会落了地。华黍自然对此十分不满,一边掰着阿清的手一边瞪着他,嘴里呜呜呀呀个不停。
商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留恋地摸了摸佔酥的脸后便走了出去。花园要返修,礼服珠钗要缝制,还有祭祀大典的仪式流程要核对,所有的一切他都亲自监看,其实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些事干,可以让自己支撑到三月三罢了。
等他走出了朝暮殿,阿清才松了口气,倒吸着冷气挪开了被咬出一排牙印的右手。
“华黍,我不明白,如果主上想骗自己相信借尸还魂,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推开韩青霄?”无思疑惑地问。
“他不想,他是害怕自己会这样。”
“他定是觉得那样对不起公主,可公主怕是早忘记了他这个人。”阿清忍不住叹了口气,“公子一直说他怕她恨他,可他最怕的其实是公主不恨他。”
“为什么?”无思更加困惑了。
“公子很多年前就离开了东夷皇宫,听说粟裕公主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难过,可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生活,后来更是连他这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再后来,两国和亲,粟裕公主亲自到帝都选了自己未来的夫婿。”
“大婚当日,我和公子赶到了帝都,救下了被劫到了青楼的公主。那时我问公主是否愿意随我们走,我们可以带她回东夷。但她说,她喜欢那个宁白羽。”
“商冷族虽然确实谋逆了,但这些与公子无关。更不用说商檐山如今被公子关在东夷皇宫的地牢里,该报的仇也早报了。”
“她没有理由恨公子。”
不恨,也不爱,那么怕是早忘了他,又何谈为他的自欺欺人而难过。
“诶,华黍,你什么时候那么聪明了?”无思忽然问。
“对你嫂嫂大放什么厥词呢?”阿清训他。
“哐当。”
“哐当。”
两个人的脑门同时被敲了重重一下。
“你嫂嫂身手不错吧,我调教有方。”
“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两个人说着已经追赶着出了朝暮殿,无思笑着也要跟出去,临走前却是又看了眼棺中之人。
棺中的女子已经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又美丽,棺边的一切喧嚣打闹似乎都与她无关。他们其实都未与她相处过,所以对她的同情与难过其实也多半来自于对商筑的爱屋及乌。
此时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也仿佛从未来过。
这世间纵有海枯石烂也不会更改的爱意,可阴阳两隔的遗憾却是做再多努力也无法改变的。花落仍有花开时,离人难有重逢日,这种痛,永世无法消除。
无思出了宫殿,一路追着两人的身影,跑出一段路后才发觉他们是要去找韩青霄。
“你们也觉得我们可以借她让主上移情别恋?”无思一脸睿智地说。
华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有这么下流的想法?”
无思:······
“那你们去干什么?”
“我们不促成,但也不用拦着。在那之前总得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小姐。”
无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头痛,感觉脑子真要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