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东夷的皇驾在一阵热闹喧嚣后再次陷入了沉寂,静悄悄地行于荒原大道之上。
佔怀柯坐直了身子,视线忍不住地瞄向正在随风晃动的车帘之上,似是这样就能看见行在他们前面的那辆马车内的动静一般。
他有些想不通,一句否认身份的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韩青霄这人的脸皮那么厚,又满口谎言,说一句“好,我承认我不是粟裕公主”又怎么了?以她的性格估计等下了马车就会否认了。
对,一等她顺利进入了东夷的都城,她一定又厚着脸皮凑上来说她才没说过这句话。
佔怀柯想到这就又起了顽劣之性,微微勾着嘴角幸灾乐祸地偷偷瞄向商筑。
商筑的兴致倒是不高,微微眯着眼小憩着。
不过他的兴致就从来没高过。
佔怀柯觉得无聊,就又看向了那个窗口,心里却是觉得有些奇怪,这路上也太安静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在路上,前面那辆马车上的实际情况他们这边也看不出来,说不定正热闹着。
他这一预想倒是出了错,前面那辆马车的氛围甚至比他们这里还差,以至于一直护在两旁的几个暗卫都默默离远了些。
“青霄,你还好吧?”
“啊?哦,我没事。”佔酥冲着崔悦笑了笑,随后却是又安静了下来。
华黍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又是低头鼓捣了半天自己的药包,随后才忍不住开了口,“虽然这种话只有阿清那个品行不端的才会说出口——你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不是粟裕公主,那又怎么了?”
“还有,就因为你承认了,所以那家伙就真的让你一起上路了?”华黍的语气满是困惑。
“可能陛下只是想给你一个台阶下。”崔悦笑着覆住佔酥的手宽慰道。
佔酥笑着回握她的手,笑容却是有些苦涩,“他是认真的。”
“这句话说出就代表他相信了我的这句承认,那么我之后若是再说我是佔酥又或者借尸还魂之类的话,我相信他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怎么会——”其余两人都有些诧异。
“他应当已经极其厌恶因为我而产生的这种黏糊糊的关系了,也已经无法再忍受了。只是他自己下不了决心,所以让我来做这个决断······”
“这——”
“那你明知这些,怎么还承认了?”
这一承认,就代表她心之所愿永远无法实现了,非但她,想必这世上再无人可帮商筑忘记那位公主了。
“我没有选择啊。”佔酥苦笑着低了头,“若我不承认,我便不能一起同行。我又怎放心得下怀柯——还有他。”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华黍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做韩青霄,率性而为,敢爱敢恨的韩青霄。铁杵磨成针,终有一日你能捂热那块石头的。”崔悦再次宽慰她。
佔酥冲着她再次感激地笑了笑,心中很是温暖。
“悦姐姐呢?既然回了东夷,可打算回一趟清河?”
崔悦沉默着摇了摇头,神情瞬间也有些黯淡。
“既然已成定数,又何必徒增烦恼。”
说完便也都不说话了,华黍的视线在她们两人中徘徊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捣鼓她的药包去了。
“男女之情最是耽误事,我可不要成亲。”她嘀咕了一句。
“哐当——”马车外的某人直接摔下了马。
······
行至天黑的时候马车到了一处客栈,几人打算在此落脚歇息一晚。
佔酥下车后看见这家客栈还愣了愣,如今正值冬日,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不如前世记忆中被雨洗涮后那般澄澈蔚蓝。但看着那眼熟的牌匾和房屋建设,她依旧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前世商筑的尸体被留在了帝都,她返回东夷是想寻找他的过往。而这一世,她被埋在了帝都,他回东夷,也是寻她。
“生死轮回,循环不息。一切众生,皆由此道。由此起,由此归。”不知道为什么,佔酥的脑海中忽然就飘过那两个癞头和尚说的这句话。
她随即立刻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还想起那两个烦人的疯和尚来了。
一定是路途颠簸,赶路太过辛苦。她得回去好好睡上一觉,睡醒再想之后的事情。
这么想着,她便已经走进了客栈里面,倒是让身后马车上正准备伸手等她来抱的佔怀柯双臂一僵。
商筑听完桑中的简单汇报后转头就看见佔怀柯姿势有些古怪地正在发呆,便上前伸手想去抱他下马车。谁知这小子动作十分灵活地一闪,自己已经跳下了马车,随后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不善。
搞什么······商筑有些茫然地看着佔怀柯圆溜溜的小脑袋瓜,满脸写满了困惑。
等佔怀柯走进马车的时候佔酥三人已经跟掌柜的确认好了自己的房间号,此时正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阿清则留在了台前等剩余的人,见到他之后立马笑着问,“小公子想住挨着我家公子的房间呢,还是住离得远的呀?”
佔怀柯抬头又望了眼渐渐消失在拐角的那个身影,随后说,“挨着的。”
“好嘞,走,我带你上去。”阿清笑着伸手想去牵他,结果这破小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背着右手提着衣摆已经路过他踩上了楼梯台阶。
“嘿,这臭小子——”他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却是见他家公子也已经进来了,立马高兴地说,“公子,我给你选了一间风景最好的。”
话说完立马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鄙夷的气音,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几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又在吐槽他会拍马屁这个优点了。
他也不理会他们这种吃不着葡萄的心理,继续说,“公子,小公子刚才可选了离你最近的房间。别看他表面上不说,实际心里可想与你亲近了。”
“哦对了,韩青霄选了离你最远的那间房间,你晚上一定不会被她烦了。”
商筑没理会他后面那句话,倒是对前面那句十分满意,正微笑着看向佔怀柯,却是见这小家伙转身冷冷瞪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不爽。
商筑脸上的笑容立马一僵,再次满脸茫然地看向已经转身攥紧了双拳往楼上走的佔怀柯,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就招惹到这小家伙了。
这脾气······跟他姑姑还真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