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宜欢看着戏台上全情投入的卫高檀,真的觉得他病得不轻。
他脸上虽然带着愉悦幸福的笑,但是眸底深处却是悲伤而疯狂的,宁宜欢甚至觉得,他整个人就快要碎掉了。
宁宜欢赶紧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怎么能够同情卫高檀呢?
卫高檀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红盖头,他迈着悠闲的步调来到宁宜欢的面前,将盖头交到了她手中。
“阿欢,今日是卫和熙的大婚之日,你是否感到伤心。”
卫高檀手把手的让她拿起盖头,缓缓盖到他的头顶,“不要伤心,今日我来嫁你,也算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了。”
宁宜欢看着神态动作都无尽趋于女性化的卫高檀,只觉得他触碰她的手像是寒冰,让她想要立即甩出去。
宁宜欢硬生生忍住了,她维持着掀盖头的姿势,跟卫高檀大眼瞪小眼。
在她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卫高檀对她露出堪称娇羞的笑容,“郎君,妾身美吗?”
宁宜欢咽了咽口水,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随后再也忍不住,推开他往外面跑去,边跑边问道,“卫高檀,你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等你好了再来找我吧。”
卫高檀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龙凤喜盖,弯腰捡了起来,随后才看向了宁宜欢逃跑的背影。
他没有去追,而是自己盖上了盖头,继续唱戏。
宁宜欢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最后毫不犹豫的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她清醒了过来,而身后的大门也在她跨出戏楼的那一刻再次关上。
此时,巡逻的捕快也已经找到了这里,他们扒开人群,把整个戏楼都封锁起来,“听说这里出了人命?”
周围的百姓立即都七嘴八舌的讲述起了事情的原委,一时之间嘈杂无比,宁宜欢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
曹洛妃在旁边扶住她的胳膊,看见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还好吧?里面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你有没有受伤?”
宁宜欢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他没有伤我。”
说完之后,她就一脸疲惫地道,“我们先回府吧。”
曹洛妃自然是同意的,她早就没了在这儿多停留的心思,刚才看到宁宜欢独自一人被关在戏楼中,她都要被吓死了。
宁宜欢转头对耿春华道,“抱歉,本来是想要叫你出来听戏放松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耿春华摇了摇头,“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情,这怎么能怪你呢。”
在宁宜欢抬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捕快头子走上来拦住了她,他看上去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听说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何他们都说戏楼里有鬼?”
曹洛妃的神色有些不好,她挡在宁宜欢面前,但是态度还是挺客气的,“这位官差,我姐姐收到了惊吓,要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事后再询问吧。”
捕快头子皱了皱眉,“时间不等人,耽误不了两位多少时间,还请配合一下。”
曹洛妃冷了脸,刚要出声斥责,就被身后的宁宜欢拉住了手腕,宁宜欢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却强打起精神,对那个捕快就笑了笑。
“捕快大人,里面并没有什么鬼怪,只是一个将疯未疯的人罢了,我劝你们此时最好不要进去扰了他。”
“否则,恐怕会惹得他不快。”
捕快头子点了点头,“既然是个神志不清的疯人,那就更应该把他抓起来,免得他再去伤人。”
那个捕快就要招呼手下闯进去,宁宜欢再次出声劝阻道,“捕快大人,里面的人大有来头,若要硬闯,你的兄弟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捕快头子眉头皱的像个川字,“我等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哪怕里面是皇子公主,他既然杀了人,就要按律惩处,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这回他没有再等宁宜欢说什么,对着那群围了戏楼的捕快下令,离得最近的两人抬脚踹了门。
他们刚跨步入内,就被抹了脖子,吓得周围又是一阵尖叫。
众人慌乱之间,似乎看到了几道黑影闪过,但是定睛一看,门口那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隐隐约约的戏腔悠悠传来,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原本还在围观的群众立即做鸟兽散,宁宜欢刚跟台上的人对视一瞬,就被耿春华跟曹洛妃一左一右的架着,随着大众离开。
有了尸体的威慑,剩下的捕快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抓着手中的佩刀,两股战战。
等到房门关上之后,那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感才消散了些许。
捕快头子这时候也有点害怕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两个兄弟的尸体还在里面,他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捕快头子决定亲自打头阵,在他靠近的时候,隐约不清的唱戏声消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踹开那扇紧闭的门,戏台之上空无一人。
他两个兄弟的尸体就倒在门口,颈动脉被割破,鲜血已经朝四周蔓延开来,再无生还的可能,可是疑似凶手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衙门搜查了一阵子,最后却不了了之。
因为没有人知道戏台之上那个化名阙谈的戏子,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大齐的端王。
这件事还在恒京城中引起了一段时间的恐慌,谣言越传越离谱。
不管是当时在戏楼的,或者只是路过的人,都说得信誓旦旦,说那戏台上的就是一只死了百年的恶鬼。
那座戏楼就是那厉鬼的化身,专门吸引活人进去,然后吸人生气,之前自刎的那个人就是被恶鬼蛊惑,两个捕快也被恶鬼吃了。
从那日之后,戏楼就被封了,连带着戏楼周边的商铺都受到了影响,能盘出去的都盘出去了,盘不出去的都会在日落之前关店,回家躲灾。
这传言可比朝廷下的宵禁管用多了,那段时间甚至都没有人敢外出游玩,都早早踩着点回家。
这些都是宁宜欢听朝荷绘声绘色描述的,那日她们的丫鬟都不在身侧。
因为进入戏楼的名额有限,即便她们有身份,身边也不能带人,所以丫鬟都呆在外面等着。
朝荷跟碧水念着宁宜欢平日里喜欢的那几家点心,都分头去买点心去了,没想到她们才离开一段时间,就发生那么骇人听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