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霄老祖不是没想到这个层面，但就是看不惯神族高高在上的做派，一想到那些虚伪的嘴脸，他就深恶痛绝！
巴不得所有仙神早点死光。
“老臣对魔界的拳拳之心大过普天！”他言之凿凿，就差千里传音广而告之了。
“好！”封离拍手高呼，“古霄老祖好胆识！就是不知你家中手无寸铁的家眷们有无这等胆魄了。”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古霄老祖蓦地失了底气，他遇事冲动的毛病，他的夫人早就训诫过他，伴君如伴虎，让他时刻都要谨言慎行……
封离看出他的动摇，冷冷命令：“出去！自行前往清律殿接受裁决定夺。”
古霄老祖目视座上，一动不动。
“别让本尊重复第二次。”
封离极致的威胁，总算让古霄老祖放弃了针对九岐，不情愿地扬长而去。
此番一血前耻，封离满意地勾起唇角，看向北胤：“本尊与天君有事相谈，烦请将军也退至门外，听召再进。”
北胤刚想询问她满身尘土是怎么搞的，就听闻她突变成官话的语气，自知接下来的事不该由他过问，识相退下，顺带关上大门。
殿内一片寂然，一狐一龙各怀心事地对望，独有九岐表现得过分明显，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光明正大贴在脸上了。
封离纳了闷，她明明出手相助了，怎么小青龙又给她摆脸色？
难不成还帮错了？
唉——
封离无声长叹。
小龙的心思可真是比女子的心思还要难猜！
半晌，九岐忽然出声。
“尊上可是受人欺负了？”
封离耳尖微颤，疑心小青龙刚才被吓傻了。
受欺负？
谁受欺负？
现在她可是魔尊，论实力地位，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
越想越觉得这话好笑，封离懒散地仰靠椅背，忍俊不禁：“天君真会说笑，何以见得本尊就被人给欺负了呢？”
九岐瞪眼仔细瞧着，封离发髻散乱歪斜在身后，满脸泥尘多得差点看不清娇艳容貌。
身上的流仙裙同样蒙尘，皱皱巴巴的，两侧肩袖松散，纷纷滑落至半截手臂处，露出大半雪白肌肤……
九岐多直视半秒，心头便多半分慌堵，难道她一路走来就没发现吗？
平白叫外人看去。
方才在殿上的少年将军，小狐狸揽过他的手，那般亲密，定是也瞧见了。
两者还以昵名相称。
该不会又是什么羁绊深厚的“故人”？
九岐很为郁闷，不着掩饰地袒露不悦，闷闷嘟囔：“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嗯？”封离没听清。
九岐微不可察地咬唇，想表现得坦然些，结果脸色还是不受控似的很为难看：“尊上这副模样，太过惹眼，难免叫人产生不好的遐想。”
封离恍然大悟，大喇喇摆手道：“嗐，原来天君是指这个。实话告诉你吧，本尊近日倒霉的很，原是去云嶷山寻故人借个东西，谁知故人不在山中，本尊便随他的踪迹跟去了蛮荒。”
“适才归来途中在蛮荒边境遭遇沙暴，一时躲避不慎，被波及到了。并非有人欺负，请天君放心。”
沙暴？
九岐瞳孔剧缩，没有吭声，良久，神情染上愧疚，为难张嘴：“尊上近日气运不佳，大抵是因小君所致吧？以前与小君搭上关系的人，往往都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凶神命格？”
九岐颔首。
封离难以置信他会这般妄自菲薄，依他的身份，饶是无端波及无辜致死又如何？
不论怎样，都会有上位者替他免除责罚、平息舆论，哪里轮得到他来思虑这等事。
封离眯起眼打量，觉得小青龙看上去顺眼了许多，相较天界某些自命不凡的上神，似乎更多一分人性。
想了想，她没打算将灵脉受损的事情告知，以免平添他的忧虑：“要怪只能怪那天杀的凶神命格，影响了本尊的气运，与你无关。”
九岐眼睫轻颤。
他人的不幸都是他带去的，怎能与他无关？
心中歉意不减，他还想说些什么，封离却打断他：“又不是你自愿生来就被凶神命格所桎梏的，对吗？”
话音刚落，九岐猛然怔住，发愣在原地。
心上满溢着不知名情绪的隘口，如泄洪般决堤。
出生不能选择，天规教他必须遵从天命，顺应天道。
身为上神，应要心怀悲悯、恩泽万物、救济世人，假如因自身缘故给他人带去灾祸，那便背离了天道，不配为神。
但不知为什么，封离的话一直回响在他脑海中。
万年来，他所修的道，凭一纸章程，只论“该不该”，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
封离是第一个这样问他的人。
九岐缄默了，眸中徒生出一条壮阔激荡的江河，他想，若要他真心实意地回答，他只怕会遭天谴。
封离明眼瞧出他的动摇，又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嘴一撅：“哼，果然是条蠢龙。”
连内心的真实想法都不知道，还要她来点破。
真不知他是怎么违心活过万年的。
“罢了罢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封离本想遣走他，倏然想起件事，问，“本尊还不知，天君今日下界所为何事？”
九岐还在出神，听见这话，眼眸一亮，隔空取来檀木锦盒递上去，脸上难得有了温润浅笑，语气诚恳地说：“小君今日到此叨扰，是想将这支桃花簪赠予尊上。”
“哦？什么簪子值得天君大老远跑一趟？”封离接过锦盒，心下起了挑逗的心思，“……不知天君觉得，本尊应当配何等的首饰？”
“天下最好的。”
九岐如实说，他的小狐狸论样貌在他心中是为之“最”，自是最好的东西才得以相配。
“当真？”封离挑眉，饶有兴味地盯着他，“那就怪不得本尊眼光高了。”
九岐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心里开始打鼓，虽说桃花簪在世间找不出一模一样的第二支，但相比世间其他奇珍异宝，绝对敌不上个“最”字。
小狐狸身为魔尊，怎会没有眼界，想必早已见过更为罕见的物件，他突然因此失了底气。
“尊上还是还给小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