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不！”封离抬手一护，立刻推开盒盖，不让他有反悔的可能。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天君想要回去，门也没……”
嚷嚷声戛然而止，封离注视着锦盒内通体鎏金、缀有红玉的发簪，讶然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簪子最上方镶嵌有一颗明耀的珍珠。
她认得，是闻名遐迩的彩凛珠。
闻说此珠诞于蛟族所居的望鄂海，因海位于水域南方，又称南洋彩凛珠，由镇海精蚌吸收日月精气化成，万年独独只化形三颗。
一珠便可抵十城。
她也仅是幼时在涂山闻祁的藏宝阁中见过一次，还被他用上好的琉璃盏装盛，并自行布下小型结界摆在显眼位置。
她还因偷看的这一眼，挨了体罚，可谓是记忆深刻，绝不会认错。
“居然真的是用彩凛珠做的？”封离目不斜视，不可抗地拔高了音量，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九岐轻轻“嗯”了一声，她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确认如此珍贵的彩凛珠被他用来做成了供女儿家盘发的发簪，简直是……暴殄天物！
封离连续搓了好几下手掌，确认拂去沙尘才敢颤巍巍拿出簪子来细细观摩。
银白的珠身，折射出五彩光线，隐约可见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纹样镌刻表面，摸上去工整平滑，倒像是生来如此。
指腹向下游移，触及重叠交错的青碧装饰，如花萼般团团包裹住彩凛珠，晶莹剔透，隐散微寒，点点凉意偷溜进指间。
封离感受到一丝熟悉的灵力，狐疑地与九岐相视：“这又是什么？玉不像玉的。”
“没什么，不过是龙鳞而已。”九岐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原来是龙……
“什么？！”
封离从宝座上直直弹起，怀中锦盒“哐”地一下落地，她只觉手中的簪子像个烫手山芋，想一并给它扬了。
天界势力雄厚，其中最具权威的便是龙族，正常人谁没事拿龙鳞当装饰用？
小青龙这到底是拔了谁的鳞？
倘若不是罪龙，而是良家好龙，那不相当于把她和整个魔界都往坟堆里送吗？
不妥不妥，属实不妥。
封离看了眼簪子，心脏几乎骤停，扯了扯嘴角：“龙鳞……哪儿来的？”
九岐见她脸色煞白，不明所以：“尊上这是怎么了？龙鳞自然是从小君身上剥下来的。”
哦，原来是从……
“？！”
完了。
堂堂帝君之子竟然拔龙鳞给她做簪子。
要是被那“护侄狂魔”商瞿晓得九岐为她而受伤，还不得又来找她讨个说法。
刚送走老祖宗不久，封离只想在大婚前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不想再见着他了。
脑子一片混沌，她愁眉苦脸地短叹，指节失力，簪子垂直滑落，落地前的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慌乱接住。
屏息凝神间，感受到的熟悉灵力越发浓烈，理智逐渐复苏，她把簪子还去：“本尊不要了，请天君收回。”
“……”九岐敛下眉眼，无论如何强撑都掩饰不住失落之情，分明眼眶未含泪水，封离却觉得他眼角的泪痣像在哭泣着。
也是，方才小青龙想要回去，是她先说不还的，如今又抹杀掉他的心意……不怪他会难过。
就在九岐伸手接过的时候，封离死死拽住簪柄，不肯松手了。
“尊上？”
“其实本尊很喜欢这支簪子……”封离声音很轻，直勾勾盯着“一珠抵十城”的彩凛珠实话实说，“咱们打个商量，你把龙鳞收走，再把簪子留给本尊，也算本尊接受了你的好意，婚后必定也投桃报李！怎么样？”
“为何？尊上可是不喜欢这种样式？小君可找工匠重新定制一支其他模样的。”
“才不是……”封离刚想暴躁坦白，想起九岐适才悲戚的神情，心头一软。
小青龙傻乎乎的，万一知道她只是看上了彩凛珠，而非真心喜欢他的赠礼，岂不是又会伤心？
他之于她的爱意饶是再莫名奇妙，她也不该仗着小青龙喜欢她，就肆意伤害他的真心。
封离陷入纠结，不久，猛然灵机一动，眨着黝黑乌亮的大眼睛，摆出一副愁思满绪的模样，轻飘飘的声线像是天宫琼浆浇了九岐一身。
“拔龙鳞多疼啊~身为天君来日妻子，见你受苦，我也心疼。”封离牵起他的手，掀开衣袖来回翻看，片刻都未寻到伤口，耐心渐尽。
九岐此番已经失了神。
封离趁其不备，施展惯用的撒娇技巧，将他的手掌拉至颈侧，贴脸蹭了蹭：“把龙鳞收回去，然后再复原吧？嗯？”
九岐指尖轻颤，掌心中柔嫩如水的触感像是一颗顽石，彻底激起无风心境中的万层漪浪。
他身形僵直，似乎感觉到有一圈无形绳索捆绑着躯体，两种不同声音狂暴回响，他拼命抑制突破边防的冲动，憋闷得耳根、脖颈涨红不已。
早经成了条烤熟的小青龙。
封离看在眼里，暗自偷笑，她见过不少混迹在风月场所的名伶小倌，便是新手也不像他这般经不住撩拨。
欲望写在脸上，又不敢出手，纯情至此，着实有趣。
封离暗度，只听九岐温和的声音响起：“其实尊上不必担心，剥掉的龙鳞过个三年五载就会重新长出来。”
封离闻言，没了玩闹的心思，严肃问他：“当真？”
“小君绝不会欺骗尊上。”九岐点头。
“那这龙鳞是你自愿剥来，赠予本尊的？”
“是。”
封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龙鳞既会重生，那就说明不是什么特殊之物。
或许就和她自个儿身上修炼出来的狐尾一样，在外人看来是件稀奇，但于当事人来说，早已稀疏平常。
况且套出了小青龙的证言，彼时就算被反将一军，也能回放实情参与辩驳；如果动武，则是他们不讲道理，定会落人话柄。
分外看重名声脸面的上神们，恐怕没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觉悟。
封离思忖半晌，安心收下桃花簪，心满意足地放回檀木锦盒——小小的盒子里装了十座城啊！
也不知小青龙拿什么换的，就这般轻易赠她。
平白“捡”十座城。
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