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景象一如往昔,明晃得刺眼,仿佛从来都没有过黑夜。
封离带着满身伤痕,风风火火冲上九重天。
南天门前,守卫天兵敏锐察觉出丝毫下界妖异之气,即刻列阵阻拦。
几把寒芒闪烁的长戟交错在前:“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宫!”
封离驻足停下,抬眼环视了一圈四个天兵,原不是她先前见过的那几位。
怪不得会不知好歹地将她拦住。
心里念着法旨上荒唐的惩戒,她心里越是恼怒,暗中攒起魔气,想要强攻。
就在将要出手之际,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天兵眼露为难,转头对中年天兵悄悄说:
“哥,你看她一个姑娘家家浑身的伤,指不定是在哪儿受了什么大难,还怪可怜的咧……”
“俗话不是说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指不定是迷了路,要不咱就给她放回下界……”
话还没说完,中年天兵急了眼,嚷嚷道:
“上天赐你的悲悯之心可不是让你来普渡妖魔的!下界妖魔鬼怪擅闯天宫,就是死罪!律法无情,谁来也不管用!”
“可是……她也算做六界生灵啊……”
少年天兵嘟嘟囔囔几句,被中年天兵狠狠瞪了几眼,再不敢还嘴,不情不愿地重新架好长戟。
虽说两人都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近在咫尺的距离,想不听到都难。
封离很不悦,她不信天上还真有除九岐以外心怀善念的傻子,然而少年天兵说的话却打了她一巴掌。
瞧他那稚嫩模样,一看就是刚上任不久的小仙……
不知深浅。
封离杵在原地,对那小天兵真个是越看越不顺眼。
左手掐灭魔焰,右手变出提花锦缎,没好气道:“本尊来找你们帝君。”
带着神力的澄黄法旨一露,几名天兵心底双双一惊,长戟微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口说无凭,我们怎么知道法旨是不是你伪造的呢?”中年天兵冷静质问,想她区区一介下界妖魔,怎会得到上界法旨。
简直可笑。
见几个家伙依旧冥顽不灵,封离突然有些后悔没让他们去西天走一遭。
她额角暴起青筋,握紧法旨的手指蜷紧了几分:“你们天上的东西,你几个自家人倒不认得了?!”
“真个是心思龌龊的家伙,看什么东西都是脏的!”
“本尊好言与你们讲话,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听这话,年长的天兵横眉倒竖。
这可是仙神的地盘,哪里轮得到她在此撒野?!
起手便是杀招之式。
面对汹涌澎湃的杀意,封离前脚刚被碧瑶治好三成的伤,后脚就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能够单挑帝君了。
摇身摆出磅礴气势,早已做好与众者大战一场的准备。
九岐赶来上界,恰巧见两方正处剑拔弩张之势其间,连忙高声喊道:“切勿动手!”
天兵们纷纷望去,一见到常年清冷孤傲的九岐天君,全然没点规矩似的急匆匆跑来。
皆都惊得瞪圆了双眼。
一个个接连捧着眼揉揉,试图将那诡异的画面赶出脑海。
再睁眼时,活生生、冒着热气儿的九岐天君,已然出现在跟前。
众者随之一愣,反应过来后,即刻跪拜:“参见九岐天君。”
“不必多礼。”九岐示意他们起身,顺手抓住想偷跑的小狐狸,和他们解释,“这便是与小君有婚约的那位魔尊,万望诸位牢记,切莫再发生此等误会了。”
“是,属下领命。”几名天兵异口同声道。
封离无言目视着跪下的几人,光明正大在九岐的带领下进入了南天门。
还说什么“律法无情”……
依她看,哪里是什么“无情”,分明就是看哪个有更大的“人情”才对。
晃神的刹那,已到达凌霄殿外。
此处守卫同是先感受到魔气,全都架起兵刃,后看见九岐,又都放下了兵器,与南天门守卫如出一辙地进行参拜。
“请九岐天君与魔尊稍等,待我等前去通传一声。”
九岐微微躬身行礼:“多谢。”
不过半秒未曾照顾到小狐狸,一眨眼,身边的倩影一溜烟就蹿进了殿内。
门口几个守卫天兵大惊失色,在天界不召而入,实在不合规矩!
九岐不自觉僵凝身形,默默摇头,理整衣冠,迈步追了上去。
封离虎了吧唧地一个劲儿地向里头冲,碰见有站在路中央挡路的仙官,一把子推开人家只管往前。
像辆载满火焰的小车,恨不得学那时屿,靠怒火烧了整座大殿。
“黎宿帝君!你这法旨,本尊不服!”
来到殿中,封离怒气冲冲摔下提花锦缎,满堂文武为之震颤。
“放肆!此乃凌霄宝殿,岂容你这小小蛮夷之辈在此嚣张?!”
右侧钻出个文官打扮的白须老者,手持玉笏,言之凿凿地对她说教。
封离沉下脸色,眼露凶光瞪过去,反叫他虎躯一震,怯生生后退半步。
没出息的纸老虎。
收回视线,封离正欲再度发难,九岐匆匆赶来,以自身参拜行礼之举打断她的后话。
末了,上座黎宿帝君突然开口:“魔尊有何不满?说来听听。”
封离古怪打量了和颜悦色的帝君一眼。
她冒失闯进凌霄殿,这家伙居然不发火?
实怪。
莫非……
还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加刑的举动……
落在她身上倒是没什么,怕就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又将刑罚扣在阿月头上。
若那群家伙真强制让小姑娘受刑,终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她也没多大奈何。
封离心有顾虑,强压住火气,指着地上的锦缎,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这破锦绸上书所有,本尊皆不服!”
振聋发聩。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哗然。
九岐心底暗叹,就知道他家小狐狸耐不住性子,又要闹事,果不其然……
忙上前一步行礼,将她挡在身后,打算从中斡旋。
“为何?”
黎宿帝君径直忽视九岐,目视下座,面目僵硬得像块铁板,冷冷吐出两字,逼退了火气庞大的闲言碎语。
封离绕开碍事的九岐,无畏道:“参与‘假护心鳞拍卖’一事,皆由本尊组织,你等为何要降旨连罪本尊的仆从!”
“冤有头债有主,要论欺天的祸心,那也只在本尊一人身上!”
“尊上!”九岐仿佛听到句不得了的话。
暗恼她也不看看当下身处何方,竟敢明目张胆的与天威对抗!
若真惹恼了身为帝君的父皇,饶是他有天大的面子,也再难从众者口诛笔伐之下救得她性命。
一想到小狐狸也会变成冷冰冰的尸首,他心里仿佛痛得在滴血。
九岐一失常态,急急拱手朝拜:“父皇勿听封离魔尊胡言乱语,她……”
“什么胡言乱语!本尊句句属实!倘不给本尊一个满意的结果,本尊今日就……”
封离生生憋住话头,猛地想起身后的万千魔族子民,暗“啧”一声。
恶狠狠叫吼:“倘不给本尊一个满意的交代……”
“本尊今日、今日就不走了!不走了!”
说罢,她跻身进旁侧设下的一方香案边,席地而坐,一副不肯罢休的倨傲姿态。
黎宿帝君毫无波澜的神情染上浓墨,逐渐沉底。
见封离铁了心要耍无赖,九岐心急如焚:“父皇若真要处置封离魔尊与阿月姑娘,儿臣愿同她们共历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