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春枝和夏荷气不过,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理论。
萧许月拦住了她们,见两人还要说,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制止。留下春枝和夏荷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要拦着她们。
手上的青筋暴起,萧旻一下就将手边的茶盏捏碎,威胁着:“你再说一遍!”
“哟,这就急了,这不还没说几句嘛,就受不了了?”一旁把玩着杯盏的少年,挑了挑眉,“用先生的话怎么说来着。”
他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了,叫粗鄙之妇……难登大雅之堂!”
剩下看热闹的人全都哄堂大笑,在他们看来,萧旻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喜欢舞刀弄枪的莽夫。大字不识一个,就喜欢逃课,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前些时日还将他那劳什子的姐姐讲出来炫耀,没想过了几日,竟闭口不讲了,当下被嘲讽,全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更何况,他那个姐姐从小就不在燕京,又怎么能和京圈教养极好的小姐们比。
“你!”萧旻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女声打断了他。
“萧文施之女萧许月见过各位公子,未曾来过燕京,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自连廊后缓缓走来一名女子,穿着红色的海棠醉烟衫,随着清风拂过,芊芊细手负于身前,头上的步摇稳稳当当。她到了凉亭前,向各位福了福礼。
女声悠扬清脆,顷刻间,惊得亭内的公子哥儿顿时失了言,目瞪口呆地看着。
只见她举止有礼,步履翩翩,在抬起头的时候,一笑百媚生。
眼前的女子清浅如画,盈盈秋水一剪瞳光,红色的衣衫衬得她既艳丽又清冷,眼角的泪痣更是堪称神来之笔。与燕京最美的官家小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全然不似那人口中的粗鄙妇人。
燕京上下都知道萧丞相有一嫡女,因病养于临安,从未来过燕京,如今一见,当真貌美。
嘲弄的人收敛了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而辛元龙和窦有更像是跳梁小丑,哗宠取宠无果后的面色上挂满难堪,丑陋至极。
前世,她便是因为仪态被诟病许久,那些世家子弟对她也是另眼相看,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嫌弃。
她在临安从未学习过什么宫廷礼仪,整日与药草打交道。直到来了燕京,因她性子软,是个人都当她是软柿子捏。萧文施忙于朝中事务,几日也见不到他一次,萧旻也是个不受管教的,常被教书的先生告状。
直到嫁给了云谌,为了称得起这王妃的身份,才拾起那些贵女自幼年就学过的礼仪,纵使吃了许多苦头,暗地里也常被人称为乡野村妇。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萧许月,人群中突然有人发问:“萧旻,那是你姐?!”这疑问带着三分的肯定,与七分的不确定。
将视线停在萧旻身上,他也是望着她,腰背僵直地厉害,萧许月笑着唤他:“阿旻。”
萧旻怔愣,他没想到萧许月会喊他,脸上竟浮现出难堪,没一会儿,偏过头去,逃离她的目光,回了那个人的提问:“嗯。”
看着不对劲儿的形式,辛元龙一把推开还在为他扇风的窦有,继续嘲讽道:“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又怎么能与燕京的小姐们相比。萧旻,你这个姐姐不像是什么相府千金,倒像是那烟柳巷里出来的姑娘,依门卖笑!”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加上她生得美,更是让在座的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常去的欢客公子。青天白日下,高门公子皆在的场合,对女子说出这话,可见……众人纷纷笑而不语,等着看好戏。
亭中,萧旻强忍着怒气,没有开口,手上的拳头倒是越发紧了。
“你胡说什么!”夏荷扬着手就要上前理论,萧许月一把拉住了她。
“小姐!”
夏荷有些愤愤不平,今日小姐拦了她两次,她忍了一次,可是事关小姐声誉的事她忍不了,春枝也拉了拉,摇着头,“小姐有她的想法。”
“可是……”夏荷看着春枝坚定的眼神,顿时泄了气,“好吧。”
萧许月看了看这些顽劣讥笑的公子哥儿,心头不由一紧。
她记得,上一世她并未来过这里,是以,也不知道那帮人竟借着她做文章来挖苦萧旻,也不知道他承受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毕竟是当过皇后的人,见惯后宫女人笑里藏刀,暗自拉扯的模样。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场面。
面色微冷,仍是笑着:“诸位都知道烟柳巷与那南风馆皆在一条街上,公子样貌英俊,想必是那南风馆的头牌。许月相貌平平,与众生皆为一相,公子接的客人多了,玉臂万人枕,朱唇万客尝,一时恍惚认错了,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故意停顿,见众人听得仔细,扬声道:“今日此等宴会,公子怎会来此?还是说,又成为了谁的座上宾?”
南风馆是什么地方,燕京的人都知道,更何况是这些只会玩乐的公子哥儿。那南风馆在燕京是个处境极尴尬的存在,养的皆是美貌的年轻男子,是供达官贵人消遣的地儿,私底下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去的人中有女,也有男,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是他们满足不了的。
堂堂淑妃的弟弟,与那上不得台面的玩物比较。
言外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这话一处,那些人笑得前仰后翻,笑声竟比刚才的还要大,一些不怕事儿的,附在他人耳旁,就这样当着辛元龙的面儿高声谈论着。
“这萧家的小姐倒真是伶牙俐齿,断得一手的好意,辛兄,今日,你是遇到对手了。”
另一个人不以为意,“哈,这南风馆的小郎长得可是相当貌美,辛公子无论如何都是担不起这个名声的……”
言外之意,既说了辛元龙容貌拉胯,又暗暗将他再次与那小郎作比较。
小郎便是外界人对南风馆男子的称呼。
这直让辛元龙挂不住面子,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当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臂一扫,一下将摆放在桌上的果盘掀翻,大吼道:“别笑了!都别笑了!”
嘲笑萧许月时的场面远不及此,来得难堪。
辛元龙是怎样的一个人?
心胸狭隘,偏又德不配位,喜欢高人一等。
亭下,萧许月勾起浅笑,笑意未达眼底;亭上,辛元龙暴显的怒意似要喷火,碍于众人,不好发作。
“元龙……”窦有上前安抚。
一脚将窦有踢倒在地,辛元龙咆哮:“滚!”
辛元龙愤然离去,离开前,眼睛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看那样子像是记恨上了。
记恨上又如何,谁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