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娘将蒲团取来放在新人身前,萧许月随着肖烈转身。
“你说,这是不是上苍佑护?”
“一拜天地!”挽娘扬声,肖烈随即跪下。
萧许月没动,长长的红绸在两人之间横斜着。
肖烈侧头望她,在场的人见新娘子不动,面面相觑,搞不清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萧许月红唇一弯,欲掀开盖头。
洞外,一身蓝衣飞快掠过匪徒身侧,贴身拔刀。雪亮的刀光在火把下一闪眼,割开一排人的脖颈,血沿颈口喷溅数尺,焰火陡然窜高,开出灼热的火花。另一排的人霎时愣住,任那血溅满一身。
“啊!”挽娘举着红手帕遮脸,失声尖叫。
蓝衣少年提着刀走了进来,身上滴血不染。
刀尖淌血,流了一地。
大红盖头扯下,萧许月看清来人,咬了咬唇,退后几步。
他终究还是来了。
“你是谁?!”
座山雕见人提着刀进来,大喝一声,抽出挂在腰间的刀,挡住去路。
双头蛇袖间双刃,也亮出了寒光,威胁道:“想死?”
守在洞外的小喽啰立马团团围了上来,长枪持刀,对准了来路不明的人。
顾澜夜环视一周,俊美无俦的脸严肃凛冽,眸光潋滟危险,恰似寒冬冷日,刺冷的雪光灼热滚烫。眼神轻飘落在萧许月身上,那人没瞧他,转身在神像前找着什么东西。
“我来此,只带走一人。”顾澜夜出言。
闻言,肖烈眉头一拧,神色骤变,“你们一伙儿的?”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好似他才不是强抢民女的那一方。
萧许月摩挲着山神石像。
座下莲花,悲悯面,却冠以山神之名,佛不似佛,神不像神,不伦不类。
手摸着那莲座镶嵌的圆石,眉头一皱,随即摘下繁重的头饰,叮当作响的首饰落了一地,惊动旁人看她。
肖烈气笑了,“你们真是一伙儿的。”他穿着婚服,身无佩刀,见来抢人的少年被围困住,锐利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
萧许月冷冷看着肖烈,扯下腰间束带,将那嫁衣扔在地上。染着血又是抢来的东西,着实让她厌恶。
那嫁衣只是一个摆设,她里面穿着规整的白色劲装。
肖烈不是她的谁,萧许月也犯不着解释,可见他说得如此光明磊落,不由发笑:“肖烈,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他步步紧逼过来,身侧紧握的手暴起青筋,“所以,你一开始镇定自若,早就做好了让人抢亲的退路?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萧许月目测,还有四步之遥。
手负在身后,暗暗按下圆石,面笑春风:“二当家想多了,许月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
“从始至终,要成亲的是你,不是我。”
所以,她对他没有什么目的,煞鬼寨亦是。
她自始自终就是为了进山神洞。
“顾澜夜。”秀眉一压,萧许月侧身一闪。
肖烈扑了个空。
而她口中唤的那人已经跃身到她身前。
顾澜夜半挑着眼,斜看着身后的女子,“你要怎么做?”
萧许月拔下头上步摇,轻手扔在地上,坠落的金珠子四溅,眼神不善,低声道:“先等等。”
蓝衣少年轻笑一声。
她自来有主见,既然说等,那就等着,好赖,萧许月不会自己坑自己。
长刀一横,“煞鬼寨煞鬼一词,语意恶鬼,你遇到的,可是大苍监牢里受过酷刑,坐过牢的人。”
“知道。”
“你是知道,你要是不知,我就该说你蠢了!”
肖烈见两人身处一处,那少年功夫了得,还没拜天地的新娘子要跟人走,怒从心烧,手缓缓把上座山雕手里的刀,慢慢握住。
座山雕投去诧异的眼神,“你……要动手?”
肖烈没回话,他和双头蛇对视一眼,只见双头蛇点头,默默退后。
金钱豹杀人不眨眼,动起刀来,丝毫不会顾及旁人是谁,大苍攻山灭匪,多半也是忌惮他的武勇。
那这新娘子,多半是活不了了。
长刀对峙,刀尖指向蓝衣少年,眼睛却盯着萧许月,咬牙切齿道:“那是你的情夫?”
萧许月:“……”
“你若说不是,我就饶了你,若是是,我就先杀了你那情夫,扔到山沟里喂狼,至于你,我就做成美人盂!”
这种恶心的东西宦官之家并不少见,肖烈说出口,那就不是危言耸听,要来吓唬她的。身前穿着婚服的红衣男子望着她,萧许月浅浅扫了一眼,侧头回望身后,那方平地隐隐有了松动。
“肖烈,那神棍没说错,你的报应……天煞孤星,死于二十八岁……”
她再回身望的那一眼,那人已经提刀冲了过来。
凌冽的刀风破空而来,兵刃相接的那一刻,巨大的碰撞声在山洞里清亮盘旋,震得两刀嗡嗡作响。众人一惊,退后数步。十字刀刃隔面,顾澜夜看着刀身砍出缺口,裂开缝隙。那双桃花眼眉眼一压,透着无形压迫,嘲弄评价:“一介莽夫,徒剩蛮力。”
能生生承下他一刀,还面不改色的,这蓝衣少年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虎口震得发麻,这话在他听来尤为刺耳,肖烈回讽:“我改主意了,应该将你做成人彘,放在酒坛里暴晒十日!”
“让她好好看看,你是如何的狼狈!”
凶恶的目光透过少年颈侧,在他身后,萧许月一点儿也不惊慌失措,神色平静,像看死人一样望着他。
肖烈陡然怅然若失,他这番放狠话,她是真的不在意。
周遭骤冷,嗡鸣划过裂口的声响只一刹,刀身分离的那刻,两人迅速分开。
“咣当!”
断刀应声落地,顾澜夜手中还剩下半截刀刃。
腾开空地的喽啰见他们失势,立马又蜂拥上来。
身后石板缓缓大开,萧许月见状道:“扔了。”话音一落,没等在场的所有人反应,拉着顾澜夜转身跳入了水潭中,潭水刺骨,深暗不见底,无光阴冷。
变故发生得太快,肖烈还来不及上前抓住女子的衣角,石板就已合上,严丝合缝,一行人惊愣在原地。
座山雕与双头蛇眉间凝重,眼神幽幽望向神像座下莲花。凹下去的圆石侧壁,映着半月影子。
那新娘早就知道山神洞有暗道,所以才摆了他们这么一道。
肖烈也明白过来,气得他将刀狠插在石板上,激起一阵飞灰。
“给老子把整座山翻空,都要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