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没有同理心去同情一个作恶多端的恶匪的死活。
大苍无用,多年久攻不下的煞鬼寨,终是要遭天谴,灭于人世。
肖烈也算死得其所,能死在他生辰那日,也算上苍给他最后的宽容。
该死的人她不插手,不该死的人,也得好好活着,不能让她们做了那可怜的牺牲陪葬品,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萧家的下场。
自古朝堂更迭,天下兵马之乱,苦的都是无辜的百姓。站在洪流的逆潮,被淹没,被肢解,最后冠冕堂皇,施以天子威德,将至上的荣耀冠冕,戴在了不该得的人身上。
叶家……
你们和云谌窃取来的天下,往后还能心安理得,高枕无忧地坐下去吗?
想来……
萧许月望着石室另一头无路可走的石墙。
是不能的。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回头,少年挺拔的身体直直往下倒,眉宇紧皱,神情痛苦。在他摔倒前,萧许月跪在地上,堪堪接住他。
顾澜夜此时薄唇青黑,额头开始冒起了汗。
短短几步路,那玄鳞蛇毒竟这般厉害。
心下一紧,解开缠在蓝衣少年手背的袍布。顾澜夜被咬的那几个血口,此时已经变得乌黑,蛇毒沁血,连带流出的鲜血都是黑的。
血全然没有止住的迹象,一直不停地往外冒。
他此刻已经昏了过去。
“顾澜夜……”萧许月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真昏过去了。
她记得有一种蛇,七步蛇。
凡是咬中的人,七步之内,必死无疑。七步蛇繁衍附近,也能找到解毒的草药,应该说,大部分的毒蛇会有相应解毒的药草。
而玄鳞蛇……萧许月不了解。
黑蛇细小,又能在几步之内,将人毒倒,可见剧毒无比。
水潭深渊,地下石室,哪里会有能解毒的东西?
萧许月咬了咬唇,望着还有几步之距的石室,强撑搂着顾澜夜挪进去。
凝滞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少年整个胳膊依靠在她身上,她搂着他的腰,艰难前进。萧许月侧头,俊俏的容颜靠在她肩颈,了无生气,面色铁青。望着狭窄的石道,碎碎念着:“是你要跟来的,顾澜夜。你要是不来,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也不会被我牵连……”
她怅然:“待在燕京多好啊,你这样的皇室,又怎么会担心株连九族这种遥不可及的事……”
慢慢将他扶着,沿墙缓缓靠下去。
短刃割开手腕,好了许久的疤又见了红,血一下流了出来。萧许月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安然看着鲜血入喉,微微蹙眉。
红盖头扬起的那瞬间,她才记起来,前世这桀骜不可一世、潇洒恣意的清澜世子,曾在她大婚时,来过一次。
前世大婚一遇,少年惊艳卓绝,英才之姿,当真惊为天人。
可惜那次,匆匆一眼,终是没能将他记住。
这一世见他,竟是这般渊源不断。
“你就在这里待着。”明知无人回答,还是自顾自道
萧许月收回了手,断袍包扎了手腕,随后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拖着疲倦的躯体,最后回望靠在墙上的人。
他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
收回了眼,萧许月按下石门上凸凹的石块。
顺承天时,讨君伐诛。
这是云氏王朝讨伐前朝南虞时,起兵造反用的口号。一介异姓王,凭借着隐世暗部,在天下文章上做手脚,将莫须有的祸水泼向季氏。
季氏,南虞皇族之姓。
而今,天下已定,南疆独治,契丹虎视眈眈,觊觎大苍疆土,年年进犯。
前朝往事,就是薄薄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上一世她身为皇后,见惯了云家人道貌岸然的嘴脸,知道史书上如此尖酸刻薄,落笔三分,道尽一个王朝的不堪。
人最怕的,除了人心不可测外,就是人言。
人言可畏,更何况是站在已是胜者的云家,那些史官,有迫于威严无奈的,有阿谀巴结的,都是云家的帮凶,午门斩首前的刽子手。
以笔,杀人!
石块上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但八字八位,萧许月还是知道的,只要依照次序按下,石门就会打开。
黑衣的中年男子躺在石床上,听到几十年都没有响动的牵线铃铛突然作响,哗哗的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醒的那刻,瞬间抄起身旁的剑坐了起来。
口中吐出四个字:
“有人来了。”
……
萧许月提着湿透的长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
“你是谁?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暗中响起男人苍老的声音,漆黑一片的暗室陡然起了光亮,墙上的煤油灯盏依次燃起,一直到……
黑越越的洞门处停下,灯太暗,照不亮那处。
萧许月盯着对面那门处传来的声音,谦谨地笑了笑,拱手道:“现今已是大苍三十七年,我来,是请前辈出山的。”
锋利晃眼的剑光自那暗处亮起,冷意弥漫的石室内,无端剑气朝她袭来。
剑抵上她脖子的那一刹,一个黑衣的中年男人凑到了她身前,冷峻的面容即无情又无义,黑发间斑驳着白发,他冷声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剑迫使她扬起了头,可身子还是弯着的,拱在身前的手顿了顿。浑身湿透的少女见他用剑威胁,反倒不慌乱,加深了笑意。昙口缓缓吐露:“前辈,你在这巫溪山待了三十七年,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儿吧?”
男人并不领情,“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就算你能找到这里,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会交托的。请原路返回吧。”
他作势收剑转身,手抚在那道暗门旁的煤油灯上。
“龙潜卫第三代执令人,风无名。”
要转动灯盏的手蓦地停住。
身后的女声铿锵有力,毫无退缩之意,誓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意味。
“你风家当年万里觅封侯,功高盖主,暗行有功,先帝觊觎你们会成气候,将你风家囚于巫溪山,自此三十七年,不见天日,你风家当真以为……”
“守的是龙潜卫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