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
秦梅尴尬地又端起茶杯,却发现里头空了,只好道:“这个…杨姑娘,我们家星尘的确身子不便,在庄子上修养呢,你还是回去吧。”
杨浮笑容乖巧,压低音量道:“王妃,其实我知道赵大人就是赵二姑娘的事,您不用瞒着我。”
“什么?!”
秦梅手里的茶杯险些摔碎,连忙护住道:“你什么意思?”
“娘别慌,杨姑娘的确知道此事。”
赵云曦耳力好,刚入厅便听见杨浮说的话,看到女子时,心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将那一日救下杨浮的事简单同秦梅说明,隐去了跳水自尽,只说是失足落水。
秦梅恍然大悟,连忙抓住杨浮的手,“我说这小丫头怎么三天两头往府上送糕点,为娘险些都误会她看上你了。”
赵云曦与杨浮相视失笑。
“不过,阿浮为何今日来了府中?”通过几次书信联系,赵云曦已然对杨浮改口相称。
杨浮弯唇,柔声道:“今日是花神节,城中许多女子都去拜花神,今日我特意来邀你前去凑个热闹。”
花神节……
东赵过去每年都有这个节日,只是赵云曦从未参加过,这下她算明白为何杨浮上门说邀请的是赵二姑娘了。
“羲儿,难得有这个机会,你便去吧。”秦梅鼓励。
杨浮提议:“羲儿妹妹无需担心,虽然很多人都会去拜花神,但许多名门大户瞧不上花神庙地处偏远,去的大多是寻常百姓,你的身份不会被发现的。”
正逢沐休,赵云曦难免动了心思,便换了女装,这次没戴帷帽,而是直接戴了面纱。
花神庙在京郊,一路上,赵云曦几次掀开车帘,都没发现眼熟的名门马车。
想来此次拜花神,不会出什么差错。
一声悦耳的笑声传进她耳中,赵云曦转过脸,却见杨浮用帕子捂住唇偷笑。
“阿浮笑什么?”
杨浮性子温柔,笑起来时更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这也是赵云曦喜欢她的原因。
“看着你,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杨浮垂下了眼睑,眉眼间染上缱绻的温柔,“她是我在这世上最欣赏的女子。”
赵云曦问:“是谁?”
“那个人你也认识,你堂姐,长公主赵云曦。”杨浮望向窗外,神情怅然若失,“若是她还在这世上,或许早就帮我解决这困境了。”
赵云曦笑了笑,“堂姐在别人眼里可是凶神罗刹,在阿浮眼中反而是最欣赏的人了。”
“你不了解。”
杨浮苦笑,“她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一直以来都很艰难。”
赵云曦垂下脸来,“是吗?”
杨浮嗯了声,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故作轻松:“你是她的堂妹,比我与她有一层更亲近的关系,
所以你千万不要像别人一样,误会她是那种不堪的人。”
二人不过闲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赵云曦挂好面纱,杨浮见了不免叹息:“羲儿如此貌美,却……当真是可惜了。”
“皮相罢了。”她回之一笑,“我不能占着入朝为官的好处,还奢望以女儿身示人,鱼和熊掌若是兼得,花神娘娘见了也会降下责罚的。”
杨浮失笑,“你年纪虽然比我小,但想的可比我通透多了。”
那可不。
毕竟在你眼前的,可不是十七岁的赵羲,而是年长你好几岁的赵云曦。
花神庙地处空旷,古佛陈设清明,庙宇分为前后两进院,外加一个偏院,地方虽不大,却极为古色古香。
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是女子,且都是穿着普通的小老百姓。
赵云曦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与杨浮在院中央分别。
“阿浮是要去求姻缘吧。”
她戏谑地瞧着对方,果不其然,女子脸蛋上飞速涌上两团酡红。
“与其求花神娘娘,不如去寻钟离问个清楚。”赵云曦挑了下眉。
杨浮垂下眉毛,如水娇眸露出几分怯意,“他若对我有意,自会来接我的绣球。”
“哦?”赵云曦故作讶然,好奇道:“那你还去姻缘殿作甚?”
“我、我……”杨浮咬住唇,眼眸流动很是羞涩,懊恼道:“我是去替你求。”
赵云曦笑弯了腰,装模作样地点头,“那阿浮可得给我求个上上姻缘,当然…有空也别忘了替自己求一求。”
杨浮嗔了她一眼,关心道:“你不随我去庙里求一求?”
赵云曦忍俊不禁,指了下身后的院落,“还是这招财殿更适合我,姻缘殿我坐视不理,招财殿我长跪不起。”
杨浮也被她逗笑了,便答应分头行动,等会儿来招财殿找她。
巍峨庄严的殿宇内,慈眉善目的女神像静静立于高处,目含慈悲地睥睨众生,殿中袅袅檀香令人杂乱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花神娘娘在上,公主赵氏云曦今朝来见,已非彼时之身。
请花神娘娘保佑云曦能够报仇雪恨,查明当年真相,以正彼身。
另,弟弟赵恪善身患重病,还望娘娘垂帘,佑其性命无忧。
盼云曦能够早日登上高位,重掌大权。’
心念过罢,赵云曦满怀诚意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招财殿。
只是等候许久,杨浮都不见身影,她只好入姻缘殿查看。
“啪嚓——”
签筒落地以及人被推翻的生响穿过人群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从前你仗着长公主在,眼高于顶,如今人家都不在了,你胆子还这么大,连郡主的香都敢抢先上。”
钱晏紫抱着手,指挥赵若楠的侍女缇丝将杨浮推开。
周围人群一听说赵若楠的名声,就算目睹了全过程也不敢说话。
“分明是我先拿到的香,怎么变成我抢她的头前?”杨浮面上隐隐有了怒气。
赵若楠望了眼杨浮,站在最后面不说话,钱晏紫心领神会,上前谩骂:“就你这副狐媚子般惺惺作态的模样,难怪能和长公主混在一起,一个野心勃勃,一个骚气满满。”
钱调中意此女子不得,反在寿宴上被侮辱了一番,钱晏紫听说后对杨浮厌恶不已,不成想竟在这里碰见了她。
杨浮秀眉紧皱,纵然往日脾性再好,此刻的语气也降到了冰点:“你们这种人,不配提长公主的名讳,
是老天爷不长眼,将世上最好的人带走,却将你们这些心怀不轨之人留下。”
赵若楠眸底闪过阴寒,再次抬眼,却只剩下纯善,“阿浮妹妹,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怎么在你眼中,我便成了心怀不轨之人了?”
说罢,背后的手指轻动。
侍女缇丝傲视着杨浮,“敢以下犯上,对郡主不敬,就别怪奴婢来教您何为规矩。”
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杨浮眼皮子颤了颤,死死闭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