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宇内响彻。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捂住嘴,惊讶不已。
因为那一巴掌没落到杨浮脸上,而是落在了缇丝的脸上。
钱晏紫怒道:“你谁啊!敢打郡主的人。”
缇丝被一巴掌抽到了地上,可见对方力道十足。
戴了面纱的女子晃了晃手腕子,笑眯眯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赵若楠眯起双眼,总觉得这女子露出来的杏眸在哪里见过。
“你放肆!你不知道这是郡主的……”
“你闭嘴。”
赵云曦将杨浮从地上扶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张口闭口就是郡主、郡主,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是你娘呢。”
“狂悖!”缇丝护主心切,回骂道。
赵若楠蹙起眉,心中总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位姑娘是哪家门户出来的?”
赵云曦掀开眼皮子,看都不带看她一眼,压低声线道:“都说了是路见不平了,郡主是好日子过惯了,连听人说话都听不懂了。”
听人说话听不懂。
那赵若楠成了什么。
钱晏紫咬牙切齿,“贱人,我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得罪官家。”
“得罪官家?”赵云曦呵呵一笑,“那不如直接报官吧,让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此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报官就报……”钱晏紫话还没说完,就被缇丝拉住,耳语道:“今日郡主还有要事在身,若让人瞧见了…难免会招惹口舌,上一回在裴家吃的亏,难不成今日又要再吃一遍。”
钱晏紫闻言,一张脸憋得通红,终究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算你这回走运。”
“我鸿运当头,有花神娘娘护佑,自然是走大运。”
赵云曦牵住杨浮往殿外走,语调上扬:“不像有些人,大白日里的鬼鬼祟祟,干尽偷鸡摸狗的营生,
狗颠屁股,臭气熏天,当心花神显灵,降下天雷,劈死某些人——”
赵若楠咬紧牙关,转头向缇丝交代:“将杨浮身边那贱人调查清楚是谁,来日有她好看的。”
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姻缘殿,气得钱晏紫险些追上去,若非赵若楠也制止,恐怕这会子已经上去厮打那人了。
……
“扑哧——”
二人行到偏院,杨浮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羲儿,你骂起人来还真是难听得很。”
赵云曦挑了下眉,“更难听的还没说呢。”
“不过你怎么敢这样得罪她们,真不怕她们说要报官吗?那样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赵云曦嗤了声,“来花神庙的人,无非是平头老百姓,
赵若楠从来不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地方,若不是要做见不得光的事,怎么会来这儿。”
杨浮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对你这位堂姐还算了解,不过她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赵云曦眼睑微垂,没留神眼前身影,一个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好在,对方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姑娘当心。”
男子的嗓音温柔缱绻,光是一句便足以勾人心弦。
赵云曦表情一僵,退开时,面纱不慎勾上对方衣襟的线头,掀开了半边,露出莹白下巴和朱唇。
唐鲵略略扫过,眸底神色不变,赵云曦却是按回了面纱,飞速弹开,“不好意思。”
“无妨。”男子低笑了两声,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杨浮这才松了口气,将刻意低下的脸抬起来,“你与相爷同朝为官,他与你相熟吗?应该认不出来吧?”
赵云曦心中嗤了声,“认不认得出来,好歹也是喊一声姐夫的人,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估计没把方才当回事。”
“不过…相爷为什么要来花神庙呢?”杨浮不解,“这向来是女子所来之地。”
赵云曦暗暗翻了个白眼,“那我便不清楚了。”
“姑娘。”
唐鲵的声音忽然又出现在身后。
赵云曦心骂了一句,转过身来保持距离,“有何事?”
唐鲵的视线落在女子流光潋滟的杏眸上,笑容和煦,“这是方才你撞掉的香囊。”
宽大掌心内,果然躺着她腰间所配香囊。
赵云曦连忙夺了过来,“多谢。”
这香囊内被秦梅绣了楚王府的名号,好在唐鲵没打开,不然真要露馅了。
唐鲵微顿,轻轻嗯了声,才道:“后会有期。”
男子这才消失在了视野里。
后会有期?
神他娘的后会有期。
萧皓月那狗贼说得还真没错。
南院里出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爷倒的确是温润如玉。”杨浮不由夸赞了声,“可惜,长公主走得那般早,否则与相爷有个一儿半女的,白首到老,也是一桩幸事。”
赵云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我替她谢谢你。”
唐鲵来花神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与赵若楠见面的。
和赵若楠聚在一块,估计有说不完的话,赵云曦本来急着要走的,现下倒也闲了下来。
“这棵树便是你在马车上说的长寿树?”
赵云曦目之所及,是一棵苍绿参天大树,枝叶被红绸布压低了身子,显得喜庆又亮眼。
“是啊,这棵树还有个传说呢。”杨浮取来两条红绸布还有笔墨,递到了她手上,“人们用寻常的墨写上名字,便能替那人求得长寿平安。”
赵云曦提笔又顿了下,“然后呢?”
“可若是用朱墨写下名字,便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保祈福条上的人性命无忧。”
赵云曦这次闻言倒是没有笑话,思索了片刻,站在台阶上,将写好的绸布挂在垂下来的树枝。
“呼——”
脚尖落地,她才松了口气,欲要下台阶,忽然一条绸布被风吹到了她的面上,正好挡住了眼。
她皱眉取了下来,红绸布上的字迹泛着暗红,一笔一捺苍劲有力,写的正是——
赵、云、曦。
她的心脏也随着眼熟字迹狂跳不止。
这是…他的字。
绸布被磨损得有些厉害,看得出这祈福条挂了好些年了,这便让她更加匪夷所思。
……
“主子,若楠郡主这是刻意打探了您的行踪,想要与您撞着,可您却视而不见,打了招呼便走。”长安语气间有些责怪。
唐鲵并不介意,神色如常,“没必要的人便少相处。”
长安瞅了眼他怀里微微露出的穗子,低声道:“主子,您方才扯下来那姑娘的荷包穗子,又是何意?”
唐鲵脚步一顿,看向少年的眼光颇为警示,对方连忙闭嘴。
只是未安宁多久,长安便抬起了头,讶异道:“这儿怎么会有太傅的名字?”
唐鲵顺着长安的手指,便见绸布之上,狂草字迹落下成了萧皓月三个字。
他胸腔间发出一声低震,面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是寡淡。
两条鲜亮通红的祈福条在风中摇摆得尤为耀眼。
再一定睛,长寿树下的二人不见踪影。
……
“今日你回去,最好同钟离通个信。”赵云曦撑着下颚,打了个哈欠。
杨浮面颊通红,“我……”
“还有。”赵云曦好笑地打断她,“那一日抛绣球我也会去,但你也得看清准头,若是真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纵然是我也救不了你。”
“这个我心里还是清白的。”
杨浮笑了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个小鬼头,我可比你年长几岁,按照规矩,你也得喊我一声阿姐才成。”
阿姐?
赵云曦失笑,故意逗她,“你真要我叫你阿姐?”
杨浮扬起眉,温婉的面孔顿时涌上几分期待。
“你过来。”她招招手,杨浮果然乖乖凑过了脸。
“阿……”
杨浮睁大眼,细细等待。
“……浮。”
杨浮嗔怒,揪了把她的脸颊,“又耍我。”
赵云曦哈哈大笑,哪知下一刻,安然行驶的马车骤然停下。
一道鲜血猛地染红了纯白色车帘,极为刺眼,外头的马夫没了动静。
“马车里的,可是杨浮?”
车外传来一道粗犷充斥着戾气的声音。
“识相点,自己下来,否则——”
杨浮与赵云曦对视了一眼。
“老子让你死无全尸!”
赵云曦想要撩开车帘查看,却被杨浮制止,努着口型,一字一顿:“你别出声,我去看看。”
杨浮不会武功,赵云曦哪能让她下去,只是伸手去拦,却被对方紧紧扣住。
“别怕。”杨浮安慰地拍了下她的手,捂住她的嘴,再次提醒:“别出声。”
赵云曦紧皱眉头,但杨浮已经跃下了马车。
“你们这伙人是什么来头?难道不知我是左上卫将军之女吗?”
车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刺耳笑声,尖锐又饱含猥琐。
“那今日老子就来尝尝左上卫将军之女的味道!”
只听一道衣帛骤然撕裂的动静,杨浮叫了两声,被人狠狠压在了马车上,摇摇作晃。
“兄弟们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
马车又是一道摇晃,杨浮拼尽全力,将车边的盗匪推开,自己却被掰开了双腿。
“羲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