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事先铺好的面粉上,居然出现了一排血脚印,正是沿着湖边而行过来的。”老人家瞪大了眼,活像是亲眼见到了鬼。
“血脚印……”赵云曦若有所思,写,【可方才我们过来时,没有瞧见。】
老人家叹了口气,“本来这里就闹鬼,这种东西若是被官府瞧见了指不定问东问西。”
赵云曦写道:【那您可瞧见血脚印往哪儿去了?】
老人家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皱眉看着他们,抬手便抓起一旁的笤帚赶人,“好啊,你们根本就没有丢钱袋子,是来盘问老身的是吧,看着就不是好人,果然是官府的。”
赵云曦始料不及,便被萧皓月扯住离开此处。
只听砰的一声,老人家将大门闭死,赵云曦想进去也来不及了。
“别看这老东西耳朵不好,脑子还真是转得快。”她嗤了声。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萧皓月问。
她思索了下,转头看向他,“听我的?”
萧皓月顿了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一刻后,踊路街的医馆内新进了两个年轻人。
甄大夫从医多年,光一眼便看出先进来的青年人没事,后进来的男人反而瞧着脸色不对。
“有哪里不舒服?”
赵云曦一脸焦急,“大夫,您快替我哥哥看看,昨夜我与他走夜路时撞了鬼,今早一起来这手就成这样了。”
萧皓月坐在椅子上,甄大夫挽起他的袖子一看,笑了出来:“我瞧不是撞鬼,是你俩趁夜不干好事,让人给打了。”
赵云曦默不作声绕到甄大夫身后,一边说话:“果然瞒不过甄大夫,我就说昨夜别去找那王寡妇,哥哥你非说人家对我哥俩有意思。”
王寡妇?
对他们有意思?
萧皓月只觉脖颈一沉,眼神凉飕飕地抛给某个脚步游移的人。
“王寡妇?”甄大夫笑呵呵了两声,还专注地给萧皓月按压伤口,“我在这踊路街住了二十年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边还住了个王寡妇。”
赵云曦上下打量过药柜,悄悄将三七和蒲黄两味药材的屉子抽开看了几眼,随即假装无事又凑了回去。
“怎么样了大夫?我哥哥这手还有救吗?”
甄大夫:“手是有救,人就不一定喽。”
她愣了下,自觉坐到了一旁,“怎么说?”
甄大夫瞧了眼萧皓月,“这位公子瞧上去品貌不凡,应当不像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萧皓月没有反驳。
“你面色不太好,可否让小老头来替你把把脉?”甄大夫问。
萧皓月冷声:“不必。”
“把!”赵云曦摁住他的手,悄声道:“这儿的人不知道你我身份,说不定真能给你治病。”
萧皓月默然瞥了眼她,继而没有反抗,任由甄大夫把脉。
“嘶——”甄大夫皱起了眉,“年纪轻轻,身患寒症,不可久命。”
赵云曦的脸色一下垮了下来,“能治就治,不能治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萧皓月忍俊不禁,饶有兴味地盯着乖张的小姑娘,“人家还没说能不能治,你闹什么。”
她嘴唇微张,不由心虚下来,“又没闹什么,是他先说难听的话……”
甄大夫的目光游移在二人之间,笑容和蔼:“不是不能治,只是要治他,就得死另一个。”
她神情顿时认真下来,“你的意思是……”
甄大夫:“他这病坏在血里,需要换上另一个相配的人的血,但若是换了全身的血,另一个人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
赵云曦心里有些丧气,萧皓月却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个大夫,喜怒莫测。
“不知大夫之前在何处从医过?”
甄大夫摆摆手,“老头子我学艺不精,就在这踊路街开过。”
“我瞧大夫倒是手段高明。”萧皓月眼波无澜,透着深邃,“不知师从何人?”
甄大夫叹了口气,“我那师傅不是这儿的人,早些年就死了,公子年轻,定然是没听过。”
萧皓月定定地瞧着对方,对方丝毫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淡然自若。
赵云曦憋不住了,“难道非得要死一个吗?”
“不一定。”甄大夫松开手,往萧皓月手臂上敷上姜黄,缓缓道:“只是有可能死,还得看换血那人的身体情况。”
她追问:“什么样的人不容易死?”
“比如身强力壮的行伍之人,经常征战受伤,身体自然抗造。”甄大夫将袖子放下,又看了眼她,上下打量,“如果换血的是个倒霉蛋,像你这样的,估计会死翘翘。”
赵云曦:“……”
巧了,她就是那个倒霉蛋。
萧皓月见这人垂头丧气,平静地收回手,“走吧,事还多着。”
甄大夫诶了声,“那位小公子,可要一同把一下?”
赵云曦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将银子递给甄大夫,“不必了,今日出门急,钱没带够,把一个就够了。”
甄大夫摸着下巴,“一看您二位就不是普通人,这样吧,我买一送一,就当是做个人情,日后多多光顾本店。”
“晦气,说什么光顾不光顾呢。”赵云曦皱了下眉,连忙将萧皓月拉走。
……
人走店空,甄大夫才对柜台后的布帘道:“出来吧,人走了。”
素白纤长的指节撩开布帘,出来了一位俊美郎君。
“方才你不该让她把脉。”唐鲵冷冷看向对方。
对方耸了耸肩,没了方才佝偻的苍老体态,将面上人皮面具一把揭开,露出里头年轻有朝气的少年面孔。
“不过玩一玩罢了,吓吓她。”狂忌笑弯了腰,嗓音清朗:“不过赵羲可比我上一回见到时显得可爱多了。”
唐鲵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她现在有些不同了。”
狂忌眉头高耸,“本就该不同,你是说哪方面?”
唐鲵想起方才在帘后观察对方,轻声:“长相。”
狂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我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当时你求我的时候只说活下来就够了,现在有些副作用不也应该吗?”
唐鲵瞧着对方青涩未脱稚气的脸,只觉嫌恶。
“喂,别以为你长得好看,老子就能原谅你这么瞧我。”
狂忌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看着他,“这张脸就是老子的脸,你求我的那种事,我可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唐鲵淡淡移开了视线,瞧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碎尸投湖,谁能做得出这么残忍的事。”
狂忌挑眉,“老子方才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他们应该有方向了。”
“不。”唐鲵眯起眸,“我说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
“方才在医馆里,你在看什么?”
二人重新走到湖边,坛子和白布已经不见踪影,赵云曦看向迎风而立的男人,走了过去。
“三七和蒲黄,是医馆里主治止血的药材。”
她回忆道:“那老人家说早起时,面粉上有血脚印,我本以为是董纱的血,可直到看到那两味药材空了时,我才明白是凶手受伤了。”
“有点脑子。”萧皓月注视过她,“所以你打算挨家挨户寻找身上有伤的人?”
赵云曦摇头,“自然不行,咱们能想得到的,凶手也想得到,若是挨家挨户寻找,反而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让他跑路。”
远远从街口跑来一个衙役,看身上的衣裳应当是刑部的。
“太傅、赵大人,我们大人让我来给你们报信。”衙役抱手行礼。
赵云曦:“可是仵作验尸验出什么了?”
衙役摇头道:“仵作没验出来,是刑狱司宋大人验出不对。”
“宋赐大人也参与了此事?”她问。
“他向来喜欢调查诡异之案,听了消息,自然是要赶到刑部帮忙的。”萧皓月冷不丁回答。
衙役继续道:“宋大人说,董纱脖颈后有乌黑印记,应当是被钝物敲击晕倒。
尸体颈项上皮肉蜷缩,骨头凸出,两肩血肉模糊,乃是生前砍下。
其髌骨和掌骨无刀痕,大骨头全部剔除,以此来看,宋大人推测凶手擅于屠宰。”
赵云曦是忍着恶心听完这段话的,听完后就摆摆手让人回去复命了,等人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萧皓月默默将手伸了过来,她愣了下,摆手说不用。
“刑狱司多年来破获奇案,宋大人是有些本事的。”她换了口气,才直起腰,“这个线索,倒是很有利。”
萧皓月看懂了她的表情,“有想法了?”
她扬起眉,悄悄附过去,“我打算自己乔装成过路人,夜里在湖边出行,引蛇出洞。”
“不行。”他直截了当拒绝了她。
赵云曦皱眉,小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你想多了。”他扫了眼她的脸,“你以为你这张脸,在这儿转了这么久,没人记住你?
凶手早明白你是官府的人了,怎么会动你。”
“我这张脸?”赵云曦捧着自己的脸,笑眯眯道:“太傅不会是夸我长得好看吧?”
“有的时候不止长得好看才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他勾起唇角,显得笑意有些恶劣,用力揪了把她脸颊上的软肉。
“……”
赵云曦打开他,“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萧皓月眸底笑色更浓,神情懒散,“安心,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人,适合做诱饵。”
她不解,“是谁?”
萧皓月看向步履匆匆过来的人,下巴微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