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未经太傅和全大人准许,您不能私自闯入天牢!”官差在身后追赶,却实在赶不上杨赤的脚步。
再次上前拉扯,却被杨赤狠狠踢开。
牢门被人猛地撞开,赵云曦意识涣散地抬起脸,迎面却是重重一拳,砸得她嘴角一片火辣辣的烧痛。
可杨赤全然没有停歇的意思,一拳一脚相继而下,很快便将赵云曦打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五脏六腑都在作痛,她却还是如行尸走肉般,一声疼也不叫。
“不是我杀的阿浮。”她勉强说出这句话。
“你个畜生!”杨赤抓着她的衣襟,愤怒道:“你知道她的尸体成了什么样子吗!你为什么这么对她!为什么!”
一听到尸体两个字,赵云曦整个人发颤起来。
“不是我杀的阿浮!”
杨赤又是提拳砸过来。
“住手。”
萧皓月从牢外缓缓走进来,面庞上情绪很淡,根本瞧不出有着急担忧的迹象。
“供词都没审出来,杨将军是想打死赵羲吗?”
赵云曦错愕地看向来者,瞧着他一步步靠近,将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铁索解下,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你相信我的吧?”她定定瞧着他,心里在打鼓道:“我不会杀杨浮的,你知道的吧?”
萧皓月背着手,与她并肩而立,只是面庞却朝着她身后,神情不明。
“当时杨浮听说我受伤了,所以来王府看望我,后来你说要我去刑部与张大人对卷宗,
我到了后才发觉刑部落了锁,又在身上看到了杨浮落下的玉坠子,想去交还于她,
可我赶到后,她……”
“为什么?”萧皓月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令她不明真相。
“你什么意思?”
萧皓月转过脸,幽深瞳孔内尽数是冷谑,“我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杀人犯?就凭你曾是我的学生?”
赵云曦呼吸彻底顿住,胸膛内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堵得连一个字都无法顺畅吐出。
“你…你、不信我?”
她瞪大了眼,死死盯着他,眼眶在一瞬间便通红发胀。
“真可笑。”萧皓月漫不经心拨弄着扳指,神情像是回到了与她初见那般冷酷无情,像是一个天生的刽子手。
可笑?
她反复回味这两个字,怎么也压不住舌尖下泛起的苦涩,痛入心脾。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让她产生了一种幻觉,误以为萧皓月与她一样,有心有情。
她好不容易将心底对他的防线彻底销毁,高墙倾覆下,她看到的却还是一条阴鸷狠辣的毒蛇。
“呵……”
她仰天长笑,两行热泪从眼眶里落下,像是脱了线的珍珠串,一滴滴砸在了心脏上,灼烧致命。
“都说赵云曦是最毒辣之人,我瞧你也不逊色,这身血脉还真是传得彻底。”萧皓月懒懒靠在如鱼搬来的椅子上。
赵云曦一动也不动立在原地,呼吸好像都暂停了,只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所谓心死神灭,当是如此。
然这话杨赤听了都觉得心中一惊。
萧皓月真的不信赵羲?他从前可是连一丁点委屈都不舍得让赵羲受的,怎么变得如此之快?
难道是因为这次死的是他杨家之女,萧皓月自认无法替赵羲脱罪,又害怕连累自身,这才摆出如此姿态……
“太傅,您既然来了,我本该是要掌刑的,今日不如交给您亲自掌刑逼问?”杨赤狐疑地瞥了眼萧皓月,补充:“赵羲毕竟是您的学生,他在您面前应当会听话些。”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萧皓月甩了下手指,如鱼立即附耳过来。
“这里最重的刑罚都比不过我萧家罗刹鞭,去将鞭子取过来,我亲自掌刑。”
萧皓月说这话时,甚至没有压低声音,尽数流入赵云曦的耳朵里。
如鱼迟疑地看了眼赵云曦,对方已经僵立在原地,连头都没回一下。
“去。”男人催促声很冷,如鱼只好急急走出天牢。
杨赤眯起了眼,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杨浮是我精心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太傅应该不介意我在此观刑吧?”
萧皓月唇角稍扬,挑眉道:“这是自然。”
罗刹鞭很快被取了过来,公孙冥听说了此事,连忙跑来。
“萧皓月你疯了,这罗刹鞭打下去,赵羲可就废了。”
“不关你的事。”萧皓月将鞭柄缠绕在掌心,动作之缓慢,像是在认真对待一件珍宝。
杨赤立于一旁,抬手阻止公孙冥靠近,“太傅行刑,岂容外人阻拦,这是在办案,公孙大人可不要横生枝节。”
“这是你的学生,萧皓月!”公孙冥咬牙看着赵云曦,“赵羲,你快快将那一日的事情经过都说清楚,别让你老师误会了。”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
赵云曦转过身,神情麻木,“我没杀人,杀人的是赵若楠。”
“若楠郡主?”公孙冥闻言皱紧眉,顿时看向了杨赤。
“这种时候了,赵羲你还不死心,若楠郡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难不成是她强暴了杨浮?”
萧皓月转动了手腕,苍白面颊上涌上几分阴鸷,“若楠不过是亲眼瞧到了你的恶行,请人报了官,你就要如此报复她?”
赵云曦嘲讽地努了努唇,冷笑:“所有人都相信她,将她视作干净不染尘灰的仙子,殊不知她才是食人骨肉的恶鬼。”
“住嘴!”萧皓月低喝了声,高高扬起了罗刹鞭。
“住手——”
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赤正要上前拦截,却惊得停了下来,“相爷?”
赵云曦冷冷看向唐鲵,多一个字都懒得说,不用想,这又是一个落井下石的。
“杨将军痛失爱女,陛下闻信后十分同情,特召赵羲去福宁殿陈罪,他将亲自审讯赵羲。”
唐鲵迈进大牢,目光在萧皓月扬起的罗刹鞭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道:“还请太傅高抬贵手,莫要将人打坏了,免得陛下不好审问。”
萧皓月斜睨来人,态度恶劣,不屑一笑,“驸马爷,所谓公私分明,作为太傅我可以不打这一鞭,但作为老师,我教训学生还用不着你管。”
“你这是动用私刑。”唐鲵挡在赵云曦面前,目光冷淡,语气也不似往日温柔耐心。
“我动用私刑也用不着你管。”萧皓月毫无情绪地扫了他一眼,扬起的鞭子狠心落下,赵云曦只好闭上了眼。
“啪——”
却只闻见血腥的味道,没有剧烈疼痛。
妖冶刺眼的血珠从掌心一点点滚落下来。
她惊诧地瞧着唐鲵接下这一鞭,挺拔清瘦的身躯微微颤了下,声线发抖:“请太傅,不要让我难做。”
杨赤震惊不已,忽然看不懂这局势了,立场也开始摇摆起来,“太傅,宰相不会说谎的,要不您还是让赵羲先跟着他去吧。”
萧皓月死死盯着唐鲵,攥紧的鞭柄忽然摔到了一旁,转身离开。
“我们走。”唐鲵回眼对她说话,身子却忍不住踉跄了下。
赵云曦连忙扶住他,“我扶你。”
前面大步流星的男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身影率先消失在牢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