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都是一个人沐浴,不习惯太多人。”
憋了老半天,赵云曦才僵硬地抬起脸,对越谦抱歉一笑:“你们先去吧,我先整理一下床位,待会儿府中怕是会送衣物过来,我等一等。”
钱调呵了声:“越小侯爷,你可别热脸贴冷屁股了,没见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你。”
越谦剜了眼对方,“关你屁事,老子就算是贴冷屁股也不愿意贴你那张臭嘴,平白熏死人。”
有些学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都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打过交道,清楚钱调体型肥胖,害怕身上会有体味,便整日同女子一般在身上抹满花露,恐有半点不好闻的味道传出来。
越谦幼时便认识钱调了,知道这家伙的卑劣脾性,还同他打过几次架。
因武将世家,越谦武功出色,每每都将钱调揍得鼻青脸肿回去向钱父哭诉告状。
钱父提着人上侯府找麻烦,永安侯面子上过不去,便将越谦提出来又揍了一顿。
两人的梁子早在那时候便结下了。
钱调脸上肥肉一颤,指着越谦骂:“你、你粗鄙!”
越谦抱着手,“对呀,老子就是粗鄙,不服就回家同你爹哭鼻子告状吧。”
钱调的好友李五郎拉过了他,“还不去,水房真要关了,没见裴兄还在等咱们吗?”
钱调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忍住了这口气,“越谦,你给我等着。”
裴麟厌恶地扫过少年,一行人随即离开。
洛河主动解围道:“赵兄脸皮薄,我们俩先去水房吧。”
越谦见赵云曦神情扭捏,并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假,提醒她水房戌时关闭后就随洛河离开了寝屋。
等人差不多走光了,赵云曦才坐在大通铺上,开始怀疑人生。
她以前看过的话本子主角还魂归来,都是一个比一个顺遂。
怎么到她身上反而一步比一步艰难?
夜色渐沉,宫人们送来了学子统一穿的青衿袍,她才知道在临渊阁听学不能穿自己的衣裳。
接近戌时末,她趁水房没人匆匆洗了个澡,用王府送来的干净束带牢牢裹住了胸,穿过的束带则被她偷偷扔了。
回寝屋时大家都歇下了,她的床挨着越谦,在屋子最角落,是人家看不上的位置,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安慰。
越谦睡姿很差,长腿长手摊开,生生将她逼到贴墙。
唉……
赵云曦痛苦地阖眼,不禁回想到自己从前做公主时的恣意自由。
光是想象都能知道未来的日子有所惨了。
有无人能懂?本宫的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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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朝霞满天。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队而立,萧皓月立于最前方,一袭紫色蟒袍贴合他宽阔高大的身形,长身玉立,俊脸微微泛白,眼下两道淡淡的乌青更显病态。
他光是这样站着,自然流露出的磅礴气势就压得文武百官不敢多靠近半分。
“太后,南楚背信弃义,挑起与西夏的战事,西夏与咱们多年盟友,一直为咱们提供药草治疗瘾疹,这次求助于咱们出兵,臣以为不能坐视不理。”兵部尚书钱全抱着手板上奏。
殿上正中央的龙椅空无一人,反倒是北上方用帘子盖了下来,郑琴坐于软榻之上,宽大的宫袍掩住了她的孕肚。
朝臣们都记得,从前那个位置上坐的是罪臣公主赵云曦。
自从那女子被拉下马,她的势力连同公主府旧奴全被杀了干净,连她自己也匆匆病逝。
十年听政握权,那女子猖狂得不行,颇有武帝之势。
可眼下她死讯传来不过十几日,她存在的痕迹竟连半点都不见了。
他们只觉时势可怖。
“钱大人,南楚是四国里能力最弱一方,向来安分守己,此事来得突然,还是再行观望再做决定。”归德将军倪乘风提出了反驳。
四国里,东赵与北秦实力最佳,西夏次之,南楚最末等,几个国家曾定下和平契约,谁先违反,其余国家都可举兵诛之。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南楚无论是兵力还是国力都是不敌其余三国,而西夏国向来行事无度,其中龃龉还说不清是谁先挑的事。
钱全乃是桓王一党势力,此事多为桓王的意思,指不定西夏国给他们塞了多少好处。
倪乘风虽是武将,但和萧皓月多年好友,耳濡目染之下,怎会看不清其中门道。
“归德将军,契约白纸黑字,难不成要咱们赵国装聋作哑?”钱全不满顶道。
二人在朝中争论了起来,郑琴本就因害喜没休息好,此刻脑袋生疼,只好求助地看向殿下迟迟未言的赵义。
“二位,紫宸殿不是闹市。”
赵义已至不惑之年,整体的面貌却如而立之年般强盛,姿态挺拔如不老松,神情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感不寒而栗。
钱全立马停下了争辩,瞪了倪乘风一眼,后者则是懒洋洋地嗤笑了声,不曾理会。
“太傅认为,此事该如何决断?”赵义看向萧皓月时姿态明显谦虚多了。
萧皓月黑瞳流转,对方才的吵闹充耳不闻,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躲在赵义身后明哲保身的唐鲵,唇角似若稍扬,“本太傅认为,此事当再议。”
分明这话与倪乘风说的并无二致,但赵义只是犹豫了瞬间便很快同意。
倪乘风鄙夷地扫过赵义伪善的笑脸,低骂了声老狐狸。
郑琴宣告此事再议,百官散尽,不少人都在议论今日皇帝为何还是没上朝。
倪乘风追上了萧皓月,熟稔地揽过他的肩,嬉皮笑脸道:“阿月,你请我去临渊阁教学子武学,怎不等等我。”
萧皓月扫过他的脸,顿时记起昨日赵羲对他说的话,一阵油然而生的恶心堵住他的喉咙,飞快拂开对方的手。
“离我远些。”
倪乘风面露不惑,“你怎的了?是不是也被赵义那老东西给恶心到了?”
萧皓月无声地盯了他一会儿,不断摩挲着玉扳指才强压下心底那点烦躁。
到了讲堂菀桦斋,依稀能听见里头的奚落声。
“赵世子,你说你相貌生得如此,你妹妹是不是更加水灵动人?改日拉过来让我们瞧瞧,身段是不是也如你一般窈窕。”
男人笑声很下流,不分场合地说起粗言秽语,对女子的名声无所顾忌,更是用‘窈窕’一词安在了赵羲身上。
赵云曦扫过钱调卑劣的肥脸,她方才不过是不肯让出前面的座位罢了,这钱调便又要来惹是生非。
“钱兄,你可得说话小心点,人家赵世子的妹夫可是萧太傅,指不定找你麻烦。”李五郎也笑了。
“没过门算什么妹夫。”钱调轻蔑地睨着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庞,“一个病秧子罢了,好命得了这婚事,安知还有命能成婚?”
赵云曦看着对方,笑容淡定,“钱公子今日可洗了脸?”
钱调嗤答:“自然。”
“那就奇怪了。”赵云曦故意起身在他身上嗅了嗅,面露嫌弃,“难不成是钱公子如厕没擦嘴吗?臭得很。”
“你说什么!”钱调怒目圆睁,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越谦和洛河都不在,他对付一个小鸡崽子还是轻而易举。
连同着昨日气焰,他将赵云曦提了起来,狠狠扔向了斋门。
砰的闷响。
没砸中门,却砸中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