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几个大臣相继坐于下端，还为说话，便已气氛凝重。
倪乘风面色凝重，“前些时日，咱们未出兵援西夏，西夏国求助于北秦边境的附属小国滇境国，
滇境早就不服北秦管教，见西夏有意招揽，便出兵援驰了西夏。
北秦知此事后，连夜出兵拦截，其间不慎误入了咱们境内，咱们的将士一再警示，对方却执意入境，
咱们的人不慎将北秦的怀化大将军杀害，现在北秦欲起战事，势要与咱们不死不休。”
赵恪善苍白的面孔急聚怒色，一把将桌案上的纸笔奏折尽数摔下。
“好一个北秦，狂悖之徒！”
骂完这一声，少年忽然捂住胸口，重重咳嗽了好几声，险些咳出血沫子。
“陛下。”纵欢将热茶端过去，让赵恪善喝下缓缓。
赵云曦拧紧了眉，担忧却又无法直说，只听坐在前列的赵义驱步向前，跪下道：“陛下莫急，臣愿意带兵前去北边，与秦交涉，
这总归是个误会，总要说清了才好。”
赵云曦眉心跳了两下，心觉不对。
赵义先前污蔑她与北秦合作欲要谋反，西夏作证，秦方却一直没有表示过态度，颇有几分默认的意思。
这便证明了北秦之中一定有赵义的人。
北秦向来聪明，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东赵，这只能说明秦从一开始便是有预谋而为之。
那么是谁与秦合作，想要挑起这件事，又想从中获利什么？
“陛下放心，臣是朝中王爷，又是赵氏子弟，秦方见我去了，一定会知晓咱们的诚意。”赵义的语气恭恭敬敬。
原来他是想要拿到兵权……
赵云曦眸子微动，出声道：“陛下，臣以为出涉战事之人需得多年征战之积累，方可知晓如何与北秦周旋。”
赵义看了过来，“这场战事不一定就会兴起，或许谈判得当，能免于此战。”
她微笑，不紧不慢地说：“若是不起战事自然是好，可桓王难道能保证北秦此次不是蓄意挑事，与西夏向南楚兴事一般，意图将我东赵侵吞吗？”
赵恪善鼓起拳头置于唇边，抑制住自己的咳嗽，“是，若是北秦执意于咱们开战，三叔你去可不是上上之策。”
暗色从赵义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归于宁静，“那依忠奉大夫高见，该派朝中哪位大臣前去。”
“臣哪有什么高见，只是提出自己一点愚见罢了，桓王是朝中肱骨，臣可不敢在您面前造次。”赵云曦唇角隐隐上扬，赵义一不舒服，她心里便舒畅得很。
赵义想要拿兵权兴事，她偏偏不让他得意。
“太傅可有什么想法？”赵恪善询问。
萧皓月的语气则显得漫不经心起来：“臣以为，忠奉大夫所言极是。”
杨赤望了眼赵义，清声道：“朝中武将甚多，昔日楚王和萧归将军亦是精干，可谈判战略之术未必能有桓王得当。”
当他娘的狗屁。
赵云曦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容仍和气：“战场之上，讲究的始终不是谈判，你跟人家动嘴皮子，人家跟你玩刀枪。”
倪乘风嗯了声，“这点的确不错，北秦若是真有这么和气，就不会在咱们境内屡屡犯事，我瞧着他们就是皮痒了欠收拾。”
杨赤冷笑：“归德将军，北秦和咱们大赵实力相差无几，咱们都是武将，你应该清楚，真要动起手来，谁收拾谁还未见分晓？”
倪乘风向来都是吊儿郎当，独独不喜欢落人下风，语气也不好起来：“左上卫将军年纪是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莫说先帝在时，就论长公主还在，她也不会容许咱们大赵被人如此挑衅，咱们大赵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赵云曦眉梢一挑，难得听这小子夸她一句，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话。
她赵云曦脾性不好，向来睚眦必报，这是东赵人人皆知的，其余三国早先见东赵掌权者是一个公主，隐隐有冒犯之意。
可但凡三国稍有越界，赵云曦必会报复回去。
后来也没什么人敢再行试探了。
如今她死了，三国见国政把持在赵恪善和郑琴孤儿寡母手里，只怕心里早痒痒了。
眼瞧着倪、杨二人要争起来，御书房外忽然走进一个太监，正是郑琴宫中的羊公公。
赵恪善瞥了眼纵欢，笑道：“羊公公今日来御书房，可是母后有何要事？”
赵义自然也瞧了过去，“太后怎么了？”
赵云曦心中盘算了日子，暗嗤了声，转而一言不发。
萧皓月将赵云曦的反应尽收眼底，转手将桌上一碟糕点递给她，“这个甜，你尝尝。”
她接了过来，没多想，一口接一口塞了进去，脸颊都鼓成了包子，仍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太后娘娘近日身子总是不爽利，想这是暑热难消，便想着去莲风园去小住一段时日，那儿凉爽，山水也多，避暑最佳。”
赵恪善眸底闪过一抹冷色，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母后想走，朕如何留得住。”
赵义温声：“臣以为，莲风园的确适合养病，太后去了那儿或许能让病情好转。”
“是吗？”赵恪善盯着赵义，语气说不上好听：“三叔这么说，朕若是不让母后去，还是不顾及母后的病情了？”
赵义神情一凛，“臣绝无此意。”
郑琴若是不在这个时候躲出去，肚子里的孩子只怕快出来了，若真生在宫里，便真的难已隐瞒过去了。
赵云曦面无表情地咀嚼糕点，忽然从旁边伸出指尖，用力戳了戳她的脸颊。
她懵了下，瞧萧皓月朝她挑了下唇角，“吃东西的时候专心些，也不怕噎着。”
“…知道了。”她移开视线，显得局促。
“让莲风园准备着，母后想去便去。”赵恪善撑着额，神情显得开始难受起来，“此战迫在眉睫，先容朕想一想，尔等先行退下吧。”
赵恪善屏退众人，赵云曦也跟着退出了御书房，却没有上王府马车，而是钻进了萧皓月的马车。
“不回王府，还想去萧家和我睡一晚？”他似笑非笑，说出的话让如鱼哽了下脖子，连忙捂住耳朵不敢多听。
赵云曦脸上发烧，坐在了他对面，“只是想跟你讨论一下这事。”
“你给大赵提供了西河柳种植之法，大赵未出兵援助西夏，西夏自然怀恨在心，赵义与西夏本就有所勾结，此事少不得他的手笔。”
萧皓月挽袖，慢条斯理地泡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赵义先前污蔑长公主谋反，我猜测他与北秦也有所勾结，就算不是同北秦的国主，也极有可能是北秦朝堂中身处高位之人。”
他提点道：“北秦与东赵近些年来交往不密切，先前西夏为赵义送过马，北秦却是半点东西都没有送过。”
她道：“送东西的就未必能佐证关系多么紧密，或许赵义给北秦的，是一个承诺。”
他听了觉得有意思，问道：“比如？”
她大着胆道：“比如来日赵义登高位，许诺将四国合盟推翻，与北秦一起侵吞南、西，后两家独大。”
“这个想法倒靠谱。”
萧皓月低笑了声，将茶杯缓缓送到她面前，“北秦向来诡谲，谨慎了这些年，而今却乖张了，赵义又恰逢时宜提出带兵去与北秦谈判，你说他想做什么？”
“西夏小聪明还是有的，未去求援于北秦，而是直接求援滇境国，说不定，这便是几国做出来的一场大戏，目的只是为了让赵义夺得兵权。
陛下如今身子虚弱，赵义看在眼里，只怕是想要夺走兵权后，挟君王传位与他。”她思路清晰，说出这句话时，心头闪过些许寒意。
郑琴肚子里还有赵义的种，若生的是男孩，的确可以将赵恪善换掉，取而代之。
说不准赵恪善体内的毒就是赵义找人下的，就是为了今日之备。
“绝不能让他得逞。”她摩挲着掌心，心中有了另一个想法。
“你说…若是我给陛下提议换几个人北下，去与北秦谈判，你觉得成吗？”
萧皓月未加思忖，“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