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赵云曦趁秦梅睡熟了，溜出了王府，托木兰准备了马匹，径直往萧家奔去。
萧家在城西，王府却在城东，之间距离间隔不短，赵云曦边策马夜行，忽然记起前些年偷偷溜出宫去鬼市。
她从小到大出宫次数并不频繁，先前听杨柊谈起过大赵鬼市风光，心生向往，便买通了宫中守卫，亦是像如今这般趁夜出行。
鬼市里的人虽然淡漠，但摊位与客人聚集在一起，繁华热闹，勾得她乐不思蜀，回宫后才正好被萧皓月抓个正着。
再后来，宫门就被萧家派来的人盯着，她再也没了跑出去的机会。
也难怪她那时候不服萧皓月管教，毕竟少年少女时期，向往自由天地，突然从天而降这么个严师，自然是厌烦。
只是彼时她还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会变成如今这般，若是早知世道如此险恶，或许她愿意多做几年单纯快活的公主。
“赵大人，您总算来了。”萧家门口，得水屁颠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木托。
“今日是你陪我去鬼市吗？如鱼呢？”她不解。
“他们等会儿就到。”
赵云曦还没细品出‘他们’的意思，就被得水塞进了马车里，“赵大人快换上衣裳。”
她啊了声，“什么衣裳？”
木托被得水一把塞进来，“快换吧，方便你们行动的衣裳。”
方便行动？
她半信半疑换好了衣裳才发觉身上穿的是女装，得水掀开车帘后满意道：“很合身，属下来给您将头发梳好。”
“等等，你还没说换女装做什么呢。”她脑子有点乱。
得水笑眯眯道：“是为了你们今日的行动，鬼市里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
像赵大人您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都是京中成衣坊特别供给王府和皇宫里的料子，和寻常老百姓买到的是不同的。
鬼市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一瞧就知道你们来历不凡，如何会与你们做生意？”
她愣了下，回想起第一次去鬼市时，那儿的人见了她都闪避，不愿同她搭话，只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算命摊子，给了她一本古书，里头便是西河柳的种植方法。
原来是因为她身上穿的是宫廷特制的料子。
“我知道了，不过……”她反应过来时，得水已经盘好了头发，“我换男装便可，换女装做什么？”
得水眨了眨眼，“既是要扮作寻常人，又是结伴而行，一男一女总比两个男人显得寻常些。”
“好了吗？”车外响起如鱼的声音。
“可以了。”得水撩开车帘下车。
车帘再度被人揭开，迎面走上来的却是一位穿着粗麻长衫的‘书生’，只是‘书生’虽衣着简朴，相貌却是俊美无俦，一身粗鄙的衣裳丝毫掩盖不了他通身不凡的气度。
“太傅，是您跟我去鬼市？”
她傻眼了，萧皓月从容地瞥了眼她，忽然嘴角莫名上扬，意味不明。
她瞧了眼身上寻常的淡红绣花棉质长裙，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笑什么？有这么难看？”
得水和如鱼在外赶车，耳朵却灵，连忙从车外递过来一柄小铜镜，“不难看，不难看，赵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郎君。”
铜镜里的小姑娘发髻简单，青丝如瀑布般乖乖散落在肩头和腰间，面上未沾粉黛，仍明眸皓齿，一颦一笑招人喜爱。
“不难看，你笑什么？”赵云曦不满地白了对方一眼。
“什么时候说你难看了。”萧皓月撑着手抱腹，目光懒散地游移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看习惯你穿男装，如今换回女装，倒也…能看。”
赵云曦总觉得他话里怪怪的，“难看便是难看，好看便是好看，哪有能看这个说法，不会说就闭嘴。”
如鱼在车外听得心惊肉跳，与妹妹讨论：“你不觉得赵大人如今和太傅说话越来越随便了吗？”
得水笑了笑，“不会啊，赵大人不是惯来都没礼貌吗？”
赵云曦：“…听得到。”
萧皓月忍俊不禁，忽然俯身靠近赵云曦，惊得她心跳立时快了起来，“你、你做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夸你好看吗？”他挑了下眉，苍白的面庞浮现出洞察人心的戏谑，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她面颊越来越烫，目光飘忽，“我没有。”
“真没有啊？”他笑意渐浓，掺了不怀好意的顽劣，“不想听？”
她将身体缩起来，尽量靠后，“随你。”
“哦——”
他低笑了两声，忽然手掌一动，一张薄薄的面具戴在了她面上。
“戴面具干什么？”她糊涂了。
如鱼解答：“这两年鬼市出了条规矩，入市者需得戴上面具才可做交易。”
她哦了声，对面的男人却冷不丁点评：“还是这样好看。”
抄起铜镜一瞧，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在黑夜里极为惊悚。
萧皓月这狗东西，居然说这张破面具比她好看？！
“别跟我说话。”她将脸撇到一旁，对方的笑声却越发肆意。
车外，得水凑过去问：“老哥，你觉不觉得太傅与赵大人相处时越来越幼稚了？”
如鱼：“不会啊，太傅不是一直都这样幼稚吗？”
赵云曦忍不住笑喷，萧皓月的表情骤然一黑，“…我听得见。”
……
宣武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处，一高一矮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并肩向拐角处前行，马车很快消失在黑夜里，不见其形。
“如鱼和得水他们就走了？”赵云曦不安地打量四周黑暗。
萧皓月：“你怕？”
她哽着声：“堂堂男子汉，怕甚？”
“你又不是男子汉。”萧皓月饱含深意瞧了眼她，看得她浑身发毛。
“不、不是男子汉是什么？”
赵云曦该庆幸脸上戴了面具，否则以萧皓月洞察人心的能力，一定很快便能瞧出来她面上布满了紧张。
“自然是……”他停了脚步，忽然一把勾住女子腰肢，将人强势地按在墙壁上。
只听咚的一声。
面具与面具之间冷不丁撞在了一起。
墙上倒映出两个人影子，面上交叠，像是亲吻缠绵，旖旎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