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鸟鸣声聒噪得赵云曦头痛欲裂,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发觉自己回了屋子,可脑子里的记忆却少得可怜,根本不记得她是如何从院子里移动到屋内,昨夜同她喝酒的萧皓月亦不见踪影。
洗漱过罢,赵云曦正打算出府去街上逛一逛,一出门,一眼便瞧到府外停候的萧家马车。
她自觉撩开车帘往里瞧,却发觉萧皓月抱着茶杯看着窗外出神。
“你怎么今早又过来了?”
她这一声,将对方神绪立即唤了回来,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着声:“又不记得了?”
他这话听上去有些抱怨的成分在,让她不由担心起来,“我昨夜喝多了,是你将我送回去的吧?”
昨夜……
萧皓月垂下了眼睑,恍若又嗅到了她身上令人沉迷的酒香,犹如一只手紧紧缠绕住他的腰身,不依不饶。
若非昨日赵云曦伸手去扒他的衣裳,他才猛地清醒过来,落荒而逃。
却又不敢走太远,便在马车上静坐了一夜。
直到这只小狐狸睡醒。
可黄粱一梦后,她倒是神清气爽,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倒让他抓心挠肝了一整夜。
“你自己爬回去的。”萧皓月语气不善,想要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让她回想起昨夜自己的荒唐行为。
赵云曦讶异了声:“是吗?”
“……”
如鱼从远处端来一碗汤水,“赵大人,喝点醒酒汤,属下方才去小摊上熬的,醒完酒便得进宫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今日才沐休的第四日,怎么就返朝了?”
“立冬过了,冀州节度使给陛下送了奏章,希望陛下可以派几个得力官员去冀州配合举办竞宝大会。”如鱼瞧了眼面色难看的主子,默默低下了头,将醒酒汤送到赵云曦手里。
冀州是赵应在赵云曦五岁时就赏赐给她的封地,只是后来她掌权,便也没有去挪去封地居住,幼时赵应带她去冀州玩过几次,那儿的民风开放,热闹繁华。
赵云曦很喜欢冀州,也曾试想过等赵恪善能够独立掌权后,就搬去冀州生活,不再受京中权势束缚。
“竞宝大会?”她从未听说过这种活动,好奇道:“先前冀州似乎没有举办过,怎么今年有了?”
如鱼解释:“这次竞宝大会并非冀州所办,而是幽州、青州、锦州等十几个大州一同举办,里头的宝物也是十几个州的富商和权贵所出,与诸位一起赏玩竞宝。”
赵云曦恍然大悟,连忙回去换了身官袍,同秦梅报备后赶往了皇宫。
赵恪善一连召见了几位大臣,除了赵云曦和萧皓月,兵部尚书钱全还有吏部尚书容辞。
一场竞宝大会出了两个尚书,可见赵恪善对于此次竞宝大会的重视。
亦有人言,是因冀州乃是长公主赵云曦的封地,赵恪善才会予以如此殊荣。
竞宝大会便是在后日,赵云曦等人必须得在今日便出发,才能在后日前赶到冀州。
比起赵云曦一路上的兴奋和期待,萧皓月的反应就平淡很多了,一路上恹恹的,精神不佳,赵云曦心里猜疑是快到月中了,他体内的寒症很快便要控制不住了。
马车刚入冀州,赵云曦便迫不及待撩开了车帘,仍是热闹繁华,只是却与她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街头巷尾多了好些乞儿,且商贩们叫卖的声音也不复往年朝气蓬勃,街上游走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言谈拘谨,不似从前她来过的冀州。
赵云曦等人被安排宿在冀州节度使辛良的私人府宅中,辛良倒是个热情的,尤其是与钱全见面时,恨不得立即促膝长谈一番。
从前冀州的节度使并非辛良,只是赵云曦倒台后,从前一应相关的官员都被拉下了马,辛良便也是那时被扶上冀州节度使之位的。
入夜便是竞宝大会,萧皓月先入屋休息,赵云曦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上街逛一逛。
只是不成想,不慎走进一条小巷子时,便被四五个少年合伙围住。
为首的少年看样子有十四五岁,是孩子里的领头人,朝她凶神恶煞道:“将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否则今日就让你走不出这巷子。”
赵云曦乐了,抱着手道:“想不到冀州也出了你们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家里的父亲母亲在哪?我去跟他们谈谈。”
“呵。”少年冷笑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京城里的大官,搜刮了我们的钱财,将我们逼得家破人亡,还在这里装出一副好人样给谁看?”
她闻言皱紧了眉,“你什么意思?谁搜刮了你们钱财?”
少年喝声:“就是官府!他们比我们拿出天价赋税,拿不出的就要抓人去充军,我爹娘拿不出钱,为了保护我,全死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京城从未加大赋税。”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喜欢装傻充愣,从前冀州多么繁荣,如今长公主没了,你们就这样压榨我们冀州百姓,将人逼上了死路,今日你要拿不出钱来,我身后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兄弟姊妹都要饿死。”少年从腰上取出匕首,对准赵云曦逼近。
“住手——”
巷尾传来男子的怒声。
赵云曦看向来者,劝解道:“他们没伤着我。”
容辞将她拉到身后,目光从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身上越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都是读书识礼的年纪,难道都想去吃牢饭?”
赵云曦眉心一跳,将腰上的荷包取了下来,不经容辞阻止,将钱全都给了方才的少年。
“你能告诉我,是谁将你们逼成这样的吗?”
少年狐疑地瞧了瞧手里的荷包,随即道:“就是冀州节度使辛良和冀州知府狼狈为奸,搜刮了百姓们的钱财,尽数送到了京城里去,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京官中饱私囊?”
赵云曦思忖片刻,与容辞对视了一眼,询问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家还有多少?”
少年往后看了眼,“数不胜数,就连昔日许多富户如今都过得贫寒潦倒。”
赵云曦:“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陛下知道冀州百姓的情况。”
“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少年瞪大了眼。
“前提是,你愿意帮我一个忙。”赵云曦将一个腰牌给了少年,上前耳语了几句。
少年惊诧不已。
“你若是有这个胆量,便能救基州百姓于水火。”赵云曦道。
少年未加思索,“那我便等大人再次来消息,届时我一定为大人效犬马。”
赵云曦微笑,顺手将容辞腰上的荷包也扔给了他,“这些钱你们先省着用,不要再干打家劫舍的事。”
少年与带来的一群孩子连忙应承,才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辛良瞧着人不错,没想到是个贪腐的。”容辞冷哼了声。
“你觉得他们在为谁办事?”赵云曦若有所思问。
容辞:“京城里能使唤动冀州节度使和知府的人,我只能猜得出一个。”
她颔首,“赵义。”
“你要如何帮冀州百姓?”他询问。
她忽然仰起头,“算算日子,皇家狩猎还有多久?”
“约莫三个月。”容辞回答。
赵云曦嗯了声,眸底神情闪过几分寒意,“走吧,竞宝大会要开始了,咱们得过去主持。”
大会前,官员们需得更换官袍,赵云曦和容辞一同回去,正好碰上更衣出来的萧皓月。
“你们方才去哪儿了?”萧皓月脸色发白,眸底隐隐有黯色流动。
赵云曦伸手过去探额,“你脸色有些难看,没事吧?”
他见对方避而不答,以为她是故意隐瞒,于是故意偏开脸,视线在二人之间盘旋,“把我一个人丢下,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她:?
萧皓月现在用词都这么难听了吗?
勾搭这词是可以用在她和容辞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