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辞意味不明笑了下，忽然弯腰将赵云曦额上散乱的头发拨正，“瞧瞧你，方才走得这么快，都乱了。”
萧皓月毫不客气打开他的手，满脸冷然，“少在这儿给我耍花招，别把人家当傻子，她是，我可不是。”
“你说什么呢你。”她一脸莫名其妙，再度伸手上去探额，“我看看，有没有烧热。”
“别碰我。”
他生硬地别开脸，如稚子闹脾气一般，甩开袖子便大步离开。
“喂！”她本也不是个脾性好的，如今算给萧皓月脸了，偏偏他还不识相。
“赵大人……”如鱼一脸复杂地欲言又止。
赵云曦看出不对劲，“怎么了？方才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他还抽空吃了炮仗？”
“主子方才刚入院休息没多久，便想着赵大人你喜欢热闹，强撑着难受出来寻你，准备带你出去游玩。”
如鱼瞪了眼容辞，“主子在院子里等了你很久，本来身子就不适，在院子里受了寒，咳了许多，哪知道你会和容大人一同回来。”
容辞暗嗤了声，赵云曦却一愣，想要拔腿追出去，被他拦下，“竞宝大会要开始了，先换官袍。”
赵云曦回头看了几眼，犹豫再三后只好先去更衣。
赵恪善派朝中几位大员参加竞宝大会，无非是想为大会增添几分脸面，赵云曦等人露个脸，随即便坐在了底下。
方才的误会还没有解开，赵云曦忙坐到萧皓月身边，笑眯眯地递过茶水，“太傅，这是我方才特意上街买的小龙团，和京城的应当差不了多少，您尝尝？”
萧皓月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冷冷睨着被搬到台上的宝物，一言不发。
“太傅有喜欢的吗？”她又凑近问。
“你买？”他斜睨一眼，眸底是嗤笑。
这是在嘲笑她穷？
她赵云曦大富大贵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
“你……”她咽下这口气，低声哄道：“你喜欢什么？只要我买得起，都给你。”
萧皓月撑着下颚，神态中隐隐流露矜贵，“都喜欢呢。”
都……
她假笑道：“就算把我卖了也买不起所有东西。”
竞宝大会虽是官卖，却不是抄家流放的门户里的宝物，乃是各大富豪舍心头爱供来拍卖竞争赏玩的。
里头的宝物随便一件便能要她两三年的俸禄，这还是算最低的，若是高价的宝物，恐怕她在朝中干几十年都买不起一件。
“把你卖了？”萧皓月像被这话逗笑了，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值得别人买的？”
“……”
“不过你和容辞关系这么好，想必他会舍得出这个钱。”萧皓月懒散掀开眼皮，余光是容辞看向这边的目光，冷意渐沉。
赵云曦实在是无语，不明白萧皓月和容辞有什么深仇大恨，敌对了这些年还没够。
“你……”
萧皓月忽然转过身，食指和拇指轻捻她的下巴，将方才她递过来的茶水递到唇边，“方才说了那么多，不渴吗？”
“这是给你买的，我……”她欲扭开脸，他手上动作却加重，弄得她下巴生疼，他苍白的面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语气恶劣地威胁：“喝了，不然就把你卖了。”
她内心白了他一眼，默默张开唇，任由对方喂茶给她，殊不知这动作落在外人眼里多么亲昵无间。
台上几件宝物很快被人拍走，伙计又端上来几碟子糕点，赵云曦一盏茶下肚，只觉腹胀，萧皓月却不停歇，一块接一块糕点往她嘴里塞，还不容许她自己拿着，一定得是他亲自喂。
看得容辞缓缓捏紧了拳头，面色又黑又沉，比方才萧皓月见到他俩一同回来时还要臭。
“我是真吃不下了。”她皱着眉退后，揉着小腹，“你要不还是把我卖了吧，至少不用撑死。”
萧皓月这才将糕点重新扔进碟子，直接用她擦过嘴的帕子将他沾满糕点屑的手指一点点擦干净。
“舍不得。”他笑哼了声，心情忽然愉悦起来了。
“信你个鬼。”她嘟囔了声，脸忍不住发热。
忽然台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吸引了赵云曦的注意力。
“这乃是东赵四大神药之首，浊磬草，能解百毒，传说就连死了的尸体服下此草都能起死回生。”
主持大会的是节度使辛良，指着透明罐子里的暗红色草药道：“此草举世珍贵，有志者皆可竞之。”
赵云曦闻言心头一动，凑过去与萧皓月道：“不知道这个对陛下的病情有没有好处。”
他瞥了眼她，“想买？”
她眨巴两下眼，“辛良都将这草药吹得这么高了，想买的人肯定很多，只怕是拼财力。”
“所以？”他心知肚明这人在想什么，就是故意不说破。
“要不，你帮帮我？”她思考了一会儿，“届时若真有用，咱们可以让陛下将钱还给你不是？”
他挑唇，笑得戏谑，“那你求求我。”
赵云曦刚想张嘴，莫名觉得这话很熟悉，脑海里忽然传出一些从未出现的记忆，他在夜里也是这样笑眼瞧她，哄她求他，似乎他还亲了上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梦吗？她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正是出神的空档，身后忽然有人道：“我买。”
“两百贯。”出声的人正是跟随其父而来的钱调，在半空中举了手，冲她挑衅一笑。
合着是看她想要买，在这儿跟她较劲呢。
“二百一。”赵云曦在半空中举手。
钱调嗤了声，继续追高价格：“三百贯。”
“三百一。”她抬手。
钱调神情尽然是轻蔑，执意不让她如意，“呵，五百。”
“若想要，直接将价格抬到最高。”萧皓月撑着额头，懒洋洋瞧着她，兴致盎然地看她与别人竞争。
她与萧皓月对视了一眼，笑容忽然多了些狡黠，“陪他玩一玩。”
“五百一。”
钱调眉头皱了起来，“你有这么多钱吗？”
赵羲如今虽升任至从三品，可俸禄加封赏一年顶多只有三百贯，王府落魄如此之久，他哪来这么多闲钱。
“你管我呢。”赵云曦乐得自在，翘起二郎腿，好不嚣张，“买不起就滚蛋，别逞强，等下让你爹瞧见了打断你一条腿。”
钱调自然想起了之前在临渊阁的时候被萧皓月弄断腿的仇，咬牙切齿，“我家底殷实，陪你玩玩可不是问题。”
“七百贯。”他扬声，说完还刻意嘲讽地看向她，像是笃定了她不敢再追加价格。
“八百贯。”她挑了个眉，摊手道：“还继续吗？”
钱调肥脸抖了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他爹官至二品，俸禄加封赏四百贯一年，纵然钱家殷实，他爹若知道他用两年俸禄买这么小一根草药，一定会收拾他。
“不敢就算了吧。”赵云曦笑着摇头，不屑一顾道：“黄口小儿，岂敢在爷爷面前叫嚣。”
萧皓月抿直的唇线微微松动，格外爱看她这副嚣张得无法无天的模样。
容辞扑哧一笑乐了，引得好几位冀州的官员同时发笑，这可将钱调气得半死，举手道：“一千贯！”
“一千贯？”
赵云曦故意瞪大了眼，钱调冷笑了声：“不敢加了？”
“呵。”她左右摇摆手指，忽然站起身来，轻松道：“两千贯——”
两千贯？！
钱调脸色一白，赵羲方才明明是十贯十贯的加，后来顶多加一百贯，这一次居然直接加了一千贯？
要知道，京城里一座不小的府宅也就五十贯，两千贯足以买四十座宅子了。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钱兄，我劝你还是别跟我争了。”
赵云曦耸了耸肩，一副好人姿态拍着他的肩，叹气道：“等下你爹若知道了，非得气个半死，你刚买下的浊磬草可能就得用在他身上了。”
“哈哈哈……”
周围的官员们再次传来笑声。
“你、你……”钱调臃肿的身躯颤颤巍巍发着抖，攥紧了拳头，眸底汇聚了一层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