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利箭扎破灵柩,萧皓月紧紧扯着赵云曦,将人护到了另一边。
“她已经同意嫁去南诏了,若不是你在马车上对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寻死?”
赵义眯起双眼,鬓间在几日之间竟生斑驳,赵云曦本以为他是无情之人,看来也并非他的全貌。
“桓王,我只是受陛下之令去送嫁衣。”她直直看着对方,好不退怯。
别说赵若楠是因为听了她的话而死,就算是赵云曦亲手杀了她,亦是合情合理。
赵若楠犯下的罪孽可不是一点半点,杨浮当日所受之罪,她可还历历在目,赵若楠只是自尽,已然是占尽便宜了。
“那这么说,此事还有陛下的手笔了。”赵义冷笑了声,眸底闪过寒光。
她道:“赵若楠是你的女儿,你应该明白她的野心,如今将她嫁到南诏去,她只会比死更难受,她自尽全然是求得解脱。”
“那这么说,此事你是一点错都没有了。”赵义余光微动,弓箭声再度绷紧。
“如鱼——”萧皓月轻喊了声,忽然从天而降数十暗卫,将她和他包围在内,拔剑相对赵义的人。
“桓王是聪明人,知道权衡利弊,若是真动起手来,咱们的处境就难堪了。”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平淡至极的事。
赵义先前一直想要拉拢萧皓月,夺取文臣清流之心,可萧皓月迟迟不肯归顺,纵然再有耐心的人也该磨灭了。
“太傅,你当真要站在陛下那一边?”赵义逼问。
萧皓月毫不在意地笑了声,“不是站陛下,是站赵羲。”
赵云曦微愣,飞快扫了他一眼。
赵义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神情越发阴沉,“太傅,你说我是聪明人,在我眼里,你亦是聪明了数年,
你少年从政,一步步走到现在,在朝中屹立不倒,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你希望就因为这个年轻人,让自己所积累下的一切都付诸东流吗?”
萧皓月淡淡看了眼赵云曦,忽然发笑:“付诸东流…赵羲,你听见桓王说的吗?你觉得我这么做划不划算?”
“这就不知道了。”她眼眸流转,微微带笑,“不过,将希望压在我身上,最起码有一个无法逆转的好处。”
“什么?”
“就如桓王所说。”她眨了下眼,“我年轻啊,总比那些老东西活得久些。”
“呵。”他眉眼柔和了一瞬,故作沉吟:“好像是有点道理。”
“看来太傅是执迷不悟了。”赵义拳头一点点收紧。
如鱼握剑,与之相对,周围的暗卫各自瞄准要对战的敌人,蓄势待发。
“桓王殿下——”
桓王府外,忽然传出一阵尖细的嗓音。
“殿下,不知您和赵大人还有太傅说完话了吗?”纵欢满脸笑意,丝毫没被这紧张的场面所吓到,“陛下还有事要与太傅和赵大人相商,不知是否可以让他们回去复命了?”
赵义绷直的面孔忽然挤出一丝笑意,停顿了半晌,忽然抬手,“自然。”
周围的弓箭手和暗卫飞快退散,萧皓月和赵云曦并肩而出,赵义的声音传了过来:“太傅,赵大人,方才只是赵义与二位开的玩笑,应当没记在心上吧?”
萧皓月脚步一顿,没有转头,笑声:“这是自然,桓王与我都是爱玩笑的。”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邸前。
纵欢亦转身离开,赵义缓缓出声:“纵欢公公,本王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才是个三岁的稚童。”
纵欢微笑,“正是,一转眼,就陪伴陛下十余载了。”
“皇兄还真是精明,人死了,还留了个眼线。”赵义目光阴冷,直直盯着他。
纵欢面不改色,“桓王过誉,先帝仁爱,对待子民宽厚,待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是多有筹谋。
奴是净了身的人,这辈子没有儿女福分,但桓王应当清楚,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过…桓王如今应该也体会不到苦心了,当真是可惜。”
赵义手掌紧紧攥在一起,滚出几滴血珠,他却丝毫不觉疼痛,死死盯着太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另一边,桓王府门口,一辆简朴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角落。
“陛下。”赵云曦上马车,便向少年行礼。
赵恪善摆摆手,“你是有功之臣,不必如此,咱们都是自己人。”
赵恪善当着萧皓月的面说这话,自然也能猜到他让赵云曦去送嫁衣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萧皓月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件事,在旁边静静的也没说话。
“这如今与南诏的婚事虽然吹了,但好歹是咱们这边死了人,南诏呢还是会做人,答应将燕州按约定送给咱们,朕已经让宰相去办了,剩余的你们不必操心,
明日就是春日宴了,前阵子星尘堂姐受了惊,太傅可以带着星尘姐姐去赴宴,好好散散心。”
萧皓月带她去散心?
赵云曦很想拒绝,毕竟春日宴人多眼杂,她可不想一个不当心就曝光了自己的身份,但赵恪善也不容人拒绝,转眼就将帖子塞进了她手里。
“臣…明白了,会告诉星尘的。”
赵恪善很满意,大抵是人逢喜事,连精神也好了许多,“明日宴上还有诸多贵女会来,堂兄也可多留意留意,看中了哪家就回来同朕说,朕立即赐婚。”
这话很有强买强卖那味儿了。
萧皓月冷不丁抛过来个眼神,让人自觉心虚。
她只好干笑了两声:“臣不操心婚事,为陛下尽忠才是当前之重。
且母亲前两日因为星尘的事情受惊不小,一时急病,
春日宴让妹妹和太傅去便好了,臣还是为母亲侍疾比较妥帖。”
赵恪善闻言皱了下眉,“既是五婶婶病了,你留在府中侍疾的确比较妥当,
你也知道,如今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你,都知道你受朕的宠信,你如今也出不得差错。
回头朕让纵欢拿些人参燕窝到王府里,朕如今也要忙政务,不便去探望。”
赵云曦自然知道赵恪善这话是给足了她面子,连忙应承了几句。
“再过一个月,便是狩猎了,赵义这回痛失爱女,一定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就放过你。”赵恪善沉思,“朕打算将皇室狩猎一事全权交给他操办,让他彻底忙起来。”
冀州百姓受尽欺压的事,赵云曦早就和赵恪善还有萧皓月说过了。
赵恪善便打算在冀州举办春狩,让赵义操办此事,算是拖住了他,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剩下的…便是交给赵云曦了。
隔日。
春光明媚,赵云曦戴上了帷帽,萧家马车已经等在了王府门口。
秦梅受她点拨,这一次便留在王府,假装抱病。
只是这一次,还是赵云曦被戳穿身份后,第一次以女子的身份与萧皓月相处。
难免有些…紧张。
“赵二姑娘,请上马车。”如鱼为她掀开车帘。
赵云曦小心地抬起眼皮,隔着层层白纱,仍能窥见暗光中男子端坐于内,俊美无俦的面庞没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晃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