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沉着脸,想要避开赵云曦的靠近,可肩上轻柔的按摩竟真让他生出几分松乏愉悦来。
他明明不喜欢断袖,可对赵云曦的刻意接触竟讨厌不起来。
他是疯了吗!
赵云曦腹诽不用就不用,反正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客气道:“太傅,我的绣工不错,一定会绣一个最配得上您身份的香囊。”
萧皓月回头瞥了她一眼,这小子生得这般女气就罢了,还学女子做香囊。
这楚王与他父亲都是上阵杀敌的大将,怎生出一个如此不争气的儿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态度很坚决,“真的不必了。”
赵云曦暗暗挑眉,心想到了这程度就可以了,她该做的面子功夫也做完了,也不至于落下个假心假意的名声。
吴铭与孙籽跟着裴麟进来,只见赵云曦给萧皓月献殷勤,裴麟深为不喜,眼神示意身后的孙籽,后者心领神会。
孙籽绕过赵云曦身后,猛地往前一趔趄,直接撞上了少年的后腰。
赵云曦哪知道身后有人偷袭,身体骤然失重翻了过去。
萧皓月眼疾手快,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翻滚的身躯停下,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耳旁一道闷哼响起,赵云曦出于求生本能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颈,缩在了他的怀里,生怕掉下来。
萧皓月身子一僵,怀中娇软死死贴着他,两具热烫身体顿时密不可分,近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悄无声息的某种粘腻感在空气中蔓延。
“噗。”底下的周易瞧见这场面同吴铭嘀咕:“这赵世子看上去更像兔爷了。”
裴麟最不喜断袖之癖,见讲坛上二人只觉恶心,这刻对赵云曦的讨厌更浓。
赵云曦一愣,又听吴铭打趣:“赵羲若是兔爷,那太傅岂不是成了嫖客了。”
萧皓月抱着她的手臂狠狠抖了下,俊美的面庞在一瞬间冷到了冰点,寒声道:“滚下来。”
她连滚带爬从他怀里退出来,忍住想踹孙籽的冲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该死,她还没来得及提出换寝,险些又将那阎王得罪了。
看来得另寻他法了。
-
吏部。
容辞刚落座,便有人将折子递上来。
“大人,翰林院李忠大人送来了种植西河柳的法子。”辅事小吏解释。
“好。”容辞压住嗓子咳了两声,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憔悴了不少,眼下乌青和颊边苍白尽显病容。
他打开折子,里头的字迹却让他浑身的血脉都僵住,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是谁写的?”
辅事小吏少见他家大人如此反应,连忙答:“是临渊阁一个学子写的,太后还给了他赏银。”
“临渊阁?”
容辞骤然起身,却又头疼不止,跌坐了下来,小吏连忙扶住他,“大人,您怎么了?”
“那学子是什么身份?”
小吏答:“听说是与萧太傅定下姻亲的楚王府,那学子是楚王府世子,与大人您弟弟是同窗。”
“楚王府世子……”
容辞眼神辗转于折子上的狂草字迹,似是被人刻意掩盖起字迹锋芒,但他还是认出写字之人就是他心心念念多日,流连于他的梦境中弥久不散的人。
“去查一查那位世子,我要知道他身上发生过的事。”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容辞揉着额角,头疼欲裂,唯有抚过折上的字迹,方能给他一点点安慰。
他趴在桌边,意识也随着身体不适消散,恍若又重新闻到了那一夜的栀子酒香……
酒坛子撞出清脆的响声。
皇城墙上,少女的朱红华锦罗裙裙尾垂落在青石墙头,宛若一株艳梅攀岩而上,正如少女的面容美得娇俏明艳。
容辞垂手去扶她与城墙摩擦的裙摆,赵云曦却直接用脚尖踢开裙摆,头顶的珠翠发冠摇得叮当响。
“气死我了,这个萧狗,本宫在朝中说什么他都要唱反调,他怎不去南曲班子敲锣打鼓,
气得本宫今日在殿上跌了一跤,手都青了,出尽丑相。”
他静静地瞧着她揉手掌,唇角不自觉上扬,“你是他的学生,除了他,朝上也没有别的人敢说你了。”
赵云曦瞪了回去,“你还帮他说话,是不是本宫朋友了。”
他从袖底取出一瓶蒲黄药粉,“把手给我。”
赵云曦毫不怀疑地伸出手给他,“这什么玩意?”
“蒲黄,化瘀的。”容辞将药粉倒在掌心,少女的手却快速缩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撒谎:“本宫用不了蒲黄,用了会起风疹。”
容辞看破不说破,“蒲黄抹上去不疼的。”
“骗人。”赵云曦剜了他一眼,“你一撒谎,嘴就不自觉会抿起来。”
容辞失笑,揶揄道:“堂堂长公主,没想到还会窥探别人的隐秘。”
赵云曦得意地扬起下巴,学着他的模样奉承:“堂堂尚书郎大人,不也撒谎来蒙骗本宫。”
微凉夜风,拂过二人默契扬起的笑脸,舌尖弥漫的栀子酒香经久不散,沉溺于风中。
……
“你们瞧这画册上的女子,身姿真是一个比一个婀娜,不知与细雨楼的头牌相比谁更胜一筹。”李五郎腿上的伤还没好,指着春宫图上的小像直流口水。
赵云曦刚走进寝屋就见一群人挤在一团看图,心嘲果真是几个孩子,连这种画技低劣的春宫图都看得下去。
她昔日当长公主时,萧皓月教导严格,她偏喜欢与他作对,搜集了无数春宫图塞到他桌案底下。
只要一想起他打开屉时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她那一段时间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故而春宫图这种小把戏,赵云曦不仅见识得多,就连画都画得比寻常画师出神入化。
若非她要走的是官路,这也算是一门绝学了。
都说行行出状元,她要走旁门左道,定是走狗斗鸡之辈中的佼佼者了。
“赵公子,还不换衣裳,等会儿上的是武课。”越谦换了身骑装,本就生得结实,勾过她时险些没把她腰给压折了。
赵云曦呼吸不畅,用力拍着他的胸口,却反被对方擒住。
“赵羲,你说你力气如此小,待会提得起剑吗?”越谦咧开嘴笑嘻嘻的,被洛河折扇一敲,痛得皱起了浓眉。
“你压在她身上,真不怕把人压死。”
赵云曦挣脱开,给了越谦一板栗,“还嚣张,当心我提剑把你手都砍了。”
越谦哟了声,凑到她面前犯贱,“你怎么生气起来跟个女孩一样?”
“滚。”赵云曦剜了他一眼,抄起手边的课本砸了下去。
“不疼。”越谦笑得耀武扬威,揪住她的脸颊,“赵羲,听说你和你妹妹是龙凤胎,你生得好看,她是不是比你还要好看?”
赵云曦被他扯得脸颊变型,一拳头砸在他脑门上,对方捂着头应声倒地,“我看你是想死,连我妹妹的主意都敢打。”
洛河忍俊不禁,只是望着赵云曦的眼神颇为若有所思。
容行在一旁提醒:“羲哥哥,听说今日给我们上课的是归德将军,他脾性不是很好,咱们快去吧。”
越谦从地上爬起来,又转而逗容行道:“你叫他羲哥哥,怎么不叫我谦哥哥?”
容行被戏弄得耳尖一红,钱调一看就嗤笑:“你们瞧容行害羞的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男人呢。”
赵云曦冷冷看回去,“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么区别,总比某些人整日不男不女好。”
越谦呵呵一笑:“不男不女倒也算了,不人不鬼起来更吓人。”
钱调脸色一青,知道这人是在暗讽他那一日狼狈归来之事。
经上次一劫,他被周围学子笑话了好几日,上次的仇还没有报,等会儿上武课,他得让赵羲知道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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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空间很大,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整齐划一,倪乘风背着手,眼神扫过站姿不一的学子们,眉心一皱。
“你们瞧瞧自己站的是什么样?有半点当官的姿态吗?”
视线落在上次怼萧皓月的少年身上。
“你站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赵云曦看着倪乘风颐指气使的模样,心答本宫是你亲爹,面上还是恭顺。
“学子名叫赵羲。”
“赵羲?”倪乘风倚在木桩上,哟了声,“那不是萧皓月大舅子吗?”
裴麟轻嗤,与一旁的钱调默契对视了眼,暗流涌动。
赵云曦面不改色,“太傅尊贵,两家亲事尚未达成,赵羲不敢攀亲戚。”
倪乘风笑得戏谑,“迟早的事。”
萧皓月那老东西,从来不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太后下了婚旨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拒绝,想必是对楚王府二姑娘满意的。
赵云曦识趣地没有答话。
倪乘风却锲而不舍,“我的课与别的课不同,需要一个指挥员,日后我教完武后,你就负责监督他们练武。”
这算是摆明了抬举赵云曦了。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倪乘风轻飘飘道:“全体,先在场上跑十圈热身。”
一片埋怨声四起,连赵云曦都愣了。
谁家好人热身要跑十圈。
那不是拿命热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