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赵云曦却是明白倪乘风的用意的。
他是武将出身,上课的方式自然与训兵相差无几。
军营中的新兵一入营,主教第一件事就是给新兵下马威,叫他们日后听话,让主将好摆弄他们。
倪乘风如此待他们,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了。
可偏偏…她今日来了月事。
本来肚子就疼得不行,再跑上十圈,只怕真得丢了半条命。
“当然,不愿意跑的,我也不勉强。”倪乘风斜睨过众人,似笑非笑,“临渊阁的大门直走右拐,我就不送了。”
裴麟面色一沉,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
他们又不是军营里那些兵鲁子,这倪乘风再想立规矩,也得考虑他们的身子。
“裴兄别怕。”钱调凑近,低声:“赵羲也逃不过要跑,你看他和容行那小身板,只怕比咱们都得先倒下,到时候……”
李五郎与吴铭、孙籽几人对视,意味深长。
倪乘风都放了这样的话了,二十个学子就算再抱怨连天也还是得跑。
演武场大得很,二十个人的距离起初还跑得差不多,一到第三圈时就能明显拉开距离了。
越谦武将世家出身,体格结实,随便迈几步都比赵云曦快多了,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她,到了后头直接先跑了。
洛河虽然看着清瘦,但耐力很强,虽然跑得并不快,但胜在保持速度,不一会儿也远超众人。
落下的人中就有赵云曦和容行。
从前她当公主的时候,随宫中老师学过武,比起萧皓月教的四书五经而言,她更喜欢出拳时的畅快淋漓。
故而那时的她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换作如今……
赵羲这具身体当真是弱不禁风,跑到第三圈时赵云曦已大汗淋漓,后背浸湿,脸颊和唇色白得不像话。
小腹间传来的疼痛越发剧烈,逼得她寸步难行。
可倪乘风那厮放话在前,她怎么敢停,只好忍住剧痛跑。
“羲哥哥,你没事吧?”容行虽然年岁小,看着瘦弱,但跑起步来不太费力,他落后纯属是为了陪赵云曦。
赵云曦咬紧唇,勉强摇了摇头,“无妨,你先跑吧,我慢慢来。”
容行摇头,“我陪你。”
她看着容行的脸,简直像看到了一个小仙童,闪闪发光。
忽的。
身后的脚步声嘈杂了起来。
容行反应敏锐,觉察到哪里不对,下意识推开了赵云曦,自己却慢了一步,被钱调和孙籽直接撞到了地上。
赵云曦受力踉跄了好几步,也险些摔倒。
“容行你怎的故意挡道,这不是欺负我们吗?”钱调体格肥胖,容行被他撞远跌倒在地,手肘生生擦出了血印,疼得他小脸惨白。
他撞倒了他们,嘴里却倒打一耙。
赵云曦攥紧了拳,猜测他是因为早上说的话来找事,率先走向容行想拉起他,却被孙籽牢牢擒住了手。
“容行不长眼,赵世子也不长眼?没见到咱们裴兄要跑步,你们这不是挡道吗?”
她回头,见裴麟面不改色走了过来,姿态轻慢悠闲,不屑地扫过她的面孔。
“演武场这么大,能跑的地方多了去了,裴麟就算是三头六臂,我们也挡不住了他的道。”她咬牙切齿。
他们处的位置,正好是演武场最偏远的拐角,倪乘风的视角看不到这边。
钱调与裴麟是算计好了,要故意为难她和容行。
“赵世子还嘴硬。”
钱调含笑,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头皮撕扯的剧痛疼得赵云曦浑身发抖,对方却不依不饶。
“所以说,做人何必这么嚣张呢,你与裴兄和我们为难,我们也只好教训教训你了。”
容行艰难地往她这边爬,喊道:“别打他。”
李五郎一脚踩在容行腰后,疼得他扭曲五官,“容行,我也得说说你,你家兄长平日里总和裴伯父犯难,你莫不是也学了他的气焰?”
赵云曦死死咬紧牙,“放了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容行是她知己的弟弟,她也将其视作她的亲弟弟一般,怎能任他因她受连累欺辱。
钱调呵了声,用力拉扯住她的头发往下扽,羞辱道:“赵羲,你究竟是讲义气,还是看上容行这小子了?”
这话不仅是羞辱容行,也是在羞辱赵云曦。
卑劣的笑声在几人之间流转,周易有些看不过眼,想上前却被吴铭拦住,“别冒头,你爹和裴公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小心连累周家。”
周易犹豫地看着少年疼得发紫的面庞,他爹虽是秘书监,但与掌握实权的裴尚书差了的确十万八千里,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容行闻言脸色青紫,气得指着这几个人骂:“你们怎能如此羞辱人,楚王府与萧家有姻亲,难道你们真的不顾及半点?”
裴麟眼神示意,李五郎一拳又揍上去,砸得容行一口血沫子吐了出来,胸腔起伏了好几下,缓不过来疼痛。
“楚王府一个落魄皇亲,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裴麟上前,抬起赵云曦疼得发白的脸蛋,仔细端倪,“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不是靠着关系得了上面人重用,挤到我的前头。”
“裴麟,我从未得罪过你。”
她现在不止小腹疼,头发还被钱调死死攥在手里,这人力气大得吓人,扯得她整个人只能斜看着裴麟,鼻尖上都冒出不少汗粒。
“你往日同萧太傅那般亲近,不如叫他来救你?”
裴麟钳住她的下巴,目光停在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上,心中有一丝异动,却又被强压下去,烦躁不已。
赵云曦疼得抽气,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我赵家人,从不需要靠任何人来救。”
下一刻,她抬腿踹上了裴麟的胸膛,这一脚使了十成力,裴麟面色一惊,没反应过来便被踹到了地上。
孙籽连忙去扶,这才让她的手得了空子。
钱调一慌,赵云曦却稳中不乱,抬膝顶在了他的胯下,借着他手力松懈下来,将头发扯了出来,顺势将他的压下去,与她的膝盖重重相撞。
砰的一声沉响,钱调发出惨痛的一声尖叫。
李五郎见状,从演武场边上捡起木棍,直接打在了赵云曦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连木棍都裂开了许多。
层层血液顺着她的额角落了下来,飞溅在眼眶和唇角,使这个人看上去妖冶中不失狠戾。
赵云曦像是感知不到疼痛,趁李五郎分神,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木棍反敲回去。
李五郎额头顿时高高肿了起来,疼得他呲牙咧嘴,惨叫连连。
赵云曦却动作不停,一脚又一脚重重补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暴戾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方才不是很能耐?容行你都敢打,你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周围站着的吴铭和周易都傻眼了。
这赵羲往日看着瘦弱,打起架来却是直逼人要害,招招狠戾。
“我错了!我错了!”李五郎被踹得喘不上气,哭天喊娘:“钱调、裴兄,快来救我!”
裴麟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攥住她的手肘,钱调紧随其后,牢牢抱住她的后腰,使她不能动作。
“放开他!!”越谦飞奔而来一个飞踢,将钱调直接踹飞。
洛河则推开裴麟,让赵云曦得以抽开身。
越谦看着她满脸血迹,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知道喊人?”
若不是他跑完了一圈回来看,哪里知道这家伙被人欺负了。
赵云曦语塞,来不及回答,裴麟就一声气喝:“都给我一起上,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临渊阁能说话的。”
越谦将她护在身后,洛河将容行扶起来,被六个人包围起来。
寡不敌众,但是赵云曦浑身气焰都被调了出来,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一行人混乱地打了起来。
拳脚相加,赵云曦面上落了不少青痕,可她的拳头也让不少人疼得叫天叫地。
自小她的武师就告诉她,虽然她为女子力道不如男子,但若是注重技巧和方法,能敌得过无数儿郎。
就连越谦看了她这打法,都分神来夸赞:“赵羲你行啊。”
容行被她牢牢护在身后,她看着这孩子就像是又见到了弟弟赵恪善,见弟弟被欺辱,她就算是拿出命来都得打赢这场架。
周易和吴铭多为躲避,不好真的伤人,孙籽也连连遭到越谦的重击,吓得不敢出招。
“我说孙籽,你他娘是真孙子。”越谦揪住对方的衣领,不让他往后躲。
又是一记猛拳将要落下,一道生冷的嗓音从天而降,直攻人心。
“都给我停下——”
赵云曦闻声一愣,钱调却踹了过来,直往她后腰上,气势像是活生生要将她的腰踹折。
她没来得及闪避,腕间却是一凉,整个人随之倒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
“砰——”
骨头脆裂开的动静,让所有人都停下来手,直直往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