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思索,回答得谨慎:“杨冲在宫宴上喝多了,以为堂姐是宫婢,想要轻薄她,不过堂姐及时叫了人来,打了杨冲,
没想到杨冲死皮赖脸,想做堂姐驸马,所以又被堂姐打了一顿。
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堂姐提起来的。”
萧皓月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苍白的面上闪过肃杀冷意,偏偏唇角上挑,让人混淆他此刻的情绪是喜还是怒。
“太傅,杨冲…会如何处置?”赵云曦捉摸不透,决定先问自己好奇的。
萧皓月玩味笑了出来,充斥着阴鸷的病态,“杨冲对赵云曦做过这些事,她倒是个嘴严的,一点风声没走漏出来。”
赵云曦心里不解,试探:“太傅是生气了吗?替…长公主?”
问出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萧皓月怎么会为她生气。
他应当巴不得自己受辱才对。
“她是我的学生,就算再混账,还由不得别人欺辱。”
低醇接近沙哑的嗓音吐出这句话,让赵云曦怔了半晌,“你不是憎恨…长公主吗?”
他睨着她,眼神之间隐约有黯色流动,直勾勾的目光毫不避讳落在她惊诧的眉眼里。
“赵羲,你很了解我吗?”
这话直接将她的喉咙堵住了。
说起来,她的确他谈不上了解。
“我…只是听到京中传言,说您常年与堂姐不对付,堂姐死的时候,太傅您还去公主府讨要她的尸身。”
他低眼嗤了声,眸底寒意竟让人不觉得可怖,只是寂寥。
“连你这个堂弟都这样想,估计在她心里,我也落不到什么好。”
赵云曦脑子里的某根弦紧绷,隐隐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可到了最后,他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叮嘱让他们几人回宫。
回宫的马车与萧皓月去往大理寺狱的方向相同,赵云曦时不时抬起车帘偷看,就连裴麟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太傅是要去牢里,在那儿你献不了殷勤,只会给他添乱。”
赵云曦无语。
这个裴麟,倪婉卿的选择又不是她能干涉的,演个行首而已,她今夜还扮了鬼,不也连屁都没吱一声。
“等会儿到了分岔路口,咱们就能回宫了,在萧家睡的这几晚我做梦都担惊受怕。”越谦伸了个懒腰。
容行则是依依不舍盯着细雨楼的方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兄长是什么时候。”
“不过说起来容大人今日怎么会来?”洛河疑惑。
容行思忖,“太傅给谏院递了消息,这事应当传到了吏部,想来我兄长是来凑热闹。”
赵云曦瞧着苍茫夜色出神,马车轴滚轮的动静声声入耳。
已是暮春了,天还是这么凉,冷得人刺骨。
心里也摇摆不定。
马车途经公主府,也到了转折的路口,左边回宫,直走去往大理寺狱。
她扫过熟悉的府邸,中门紧闭,萧条无边。
越谦探出脑袋道:“到分岔口了,总算要跟太傅分道扬…诶!赵羲你去哪!”
少年灵活地跃下马车,直接拦下了往前冲的马车。
车轴停了下来,她没犹豫,绕开如鱼直接掀开了车帘。
漆黑昏暗的车厢,玄色绣墨薄袍衬得萧皓月肤色过于白皙,他瞧了过来,乌眉下的丹凤眸犹如一潭死水,落寞且深邃,立挺的五官早褪去往日青涩。
可她还是不可救药记起他少年时的模样,通身雪白孝服,定定地站在原地时宛若一棵雪日里的寒松,眉宇间的生冷和攻击性都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起初的她,并不觉得他不好接近。
相反,她总是有一种感觉,萧皓月比任何人都需要陪伴。
“作甚。”
简单两个字,已然存着逼问意味。
她理直气壮,“带我走吧。”
萧皓月漆黑的瞳仁骤然紧缩,一动不动盯着她,“你说什么?”
她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将另外车架上几人都吓傻了。
“太傅答应过我,杨冲事成给我换寝屋,并且日后不再为难我,可还当真?”
萧皓月默然,“自然。”
“那就走吧,我想看着他亲自落网。”赵云曦挽唇一笑,一双潋滟杏眸流动起来,动人心神。
他呼吸一滞,随即嘲弄地移开下巴,轻笑:“去可以,不能后悔。”
她挑眉,自信一笑:“我不会后悔的。”
“啊!”
“放了我啊!啊!”
幽暗地牢中,泛着血液的腥臭味夹杂着排泄物的恶臭,令人头晕目眩。
“太傅,我有点…呕……”赵云曦的目光接触到杨冲血淋淋的臀部还有下肢,每一处都被打得皮开肉绽。
萧皓月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指使人用刑,目光轻飘飘落在她捂住口鼻的动作上,轻嗤:“想走?”
“谢太傅。”赵云曦看这阵仗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杨冲,她也无需留在这儿监视。
“呵。”
男人低醇的嗓音在地牢中无比诡魅,充斥着嗜血的病态,“你走一个,试试。”
这话一出,赵云曦脚步活生生在空中顿住,哪里敢往前走一步。
“赵羲,你自己要来的,如今却要不守信用,独自离开?”
赵云曦百口莫辩,只好老实站在了他身旁。
该死的萧狗,都答应她日后不为难她了。
果然,人和狗之间是达不成诺言的。
“主子,杨冲不说话,是否要上罗刹鞭刑?”如鱼上前禀报。
赵云曦惊讶,罗刹鞭刑是萧家的最高刑罚,执鞭之人内力充沛,寻常壮硕男儿受不了三鞭,而杨冲是金尊玉贵长大的,承受能力只会更差。
“罗刹鞭刑?!”杨冲抬起脸,青痕与血迹遍布,精神已经恢复了过来,满脸震惊。
“萧皓月你敢!我是左将军的侄儿,太后与桓王多次救我于水火,你若敢如此对我,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萧皓月抿紧的唇线忽而上挑,略红的眉眼间染上疯魔,笑声嚣扬:“杨冲,你这么说,本太傅还真是期待住了。”
赵云曦默默垂下眼,心里暗骂一声变态。
“把罗刹鞭拿过来!”
如鱼扫过男人越发苍白的脸颊,心里有些不安,“主子,快要到日子了。”
“拿过来。”萧皓月只是没有耐心的重复一遍。
如鱼只好递过鞭子。
“杨冲,你在细雨楼说过什么,还记得吗?”萧皓月将玄赤长鞭缓缓绕过手腕,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杨冲脑子里跟炸开了一般,胆战心惊:“我不过是夸耀了几句太后和叔父待我宽容,难不成太傅连这个都要计较?”
“不对呢……”
萧皓月面色惨白,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杨冲吓得发抖的身躯,兴味正浓。
“啪——”
第一道罗刹长鞭直直落下,杨冲发出一声惨叫,汗液顿时从脸颊上冒出来,疼得呼吸都痛。
“萧…太傅,我不知道哪里得罪您了,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
萧皓月冷笑,第二鞭抽下去时,玄色衣袂被凌厉鞭风吹得飘了起来,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向杨冲索命。
“还是不对。”
“啊——”
就连赵云曦都皱紧了眉,猜不透萧皓月究竟要做什么。
“我…我知道了!我在楼里说了长公主,但是我不是有意的!”杨冲涕泪横流,死死抓住萧皓月的裤腿。
赵云曦一愣,瞧着萧皓月拔腿出来,狠狠踩在杨冲的后背上,对方立即呕出一口血来,看着惊悚。
“细雨楼不是故意的,那在宫中轻薄她一事,也不是故意的?”萧皓月用力揪住杨冲的头发,将他生生逼得头颅抬了起来。
杨冲真的不知道萧皓月是什么意思,京中多有传言,他厌恶长公主,数次与她作对,可如今却像是为她鸣不平。
“太傅…您不是也讨厌她吗?杨冲也算是…算是为您出气啊!”
“谁说我讨厌她了?”萧皓月悠悠抬高语调,惊得赵云曦错愕地愣在原地。
男人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只是眸底一片漆黑,犹如深潭,望不到边,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赵云曦,是我的学生,杨冲,你还真是胆大包天,连我的人都敢欺辱?”
萧皓月第三鞭抽下去时,只听见骨头从中断裂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是杨冲惨绝人寰的吼叫声。
叫声过后,人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赵云曦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倒退几步,这还是她印象里的萧皓月吗?
“咳咳——”
萧皓月挺直的背部急速颤抖起来,刻意压低了咳嗽声,但赵云曦还是瞧出了他的不对劲。
“太傅。”
萧皓月骤然回头,猩红的丹凤眸充斥着杀念,将罗刹长鞭递到半空中,狠戾又霸道。
“这一次,你来。”
赵云曦瞪大了眼,“太傅,若再打下去,杨冲会没命的,太后他们都还未到,若是……”
“赵羲,她是你的堂姐。”
萧皓月眼神冰凉,一字一顿:“现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