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太傅府,玄神医跟着如鱼、得水二人急匆匆赶来。
未见躺在床上的病人,反倒瞧见萧皓月如没事人一般坐在书房内看西夏与桓王府近两年的流水,精神比从前好了不少。
“你自己好了?”玄神医观他神色,觉得不对。
萧皓月每每发病,若无他在旁边施针,身上的寒毒绝无自行压制的可能。
除非……
“那个命格有异之人出现了?”
萧皓月放下折子,风轻云淡嗯了一声。
玄神医喜出望外,“是谁?快找来,我替你换血。”
萧皓月却没答话。
如鱼觉得不对劲,昨夜他与妹妹离开时,府中除了下人只剩下赵羲了,上哪儿去找命格有异之人……
他灵光一闪,“是赵羲!”
萧皓月没有否认,玄神医闻言皱眉,“姓赵?”
如鱼解释:“是楚王遗腹子,他妹妹还与主子有婚约。”
萧皓月冷冷扫过去,如鱼立即垂下头不敢多言。
玄神医倒吸一口凉气,“是赵家人就有些麻烦了,这换血可不是一般的危险,我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能活下来。”
“楚王府如今落魄,就算赵羲……”如鱼说了一半,感受到主子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后闭了嘴。
萧皓月心中一沉,连自己都分不清这股不悦是从何而来,“现在还不到要用赵羲的时候。”
得水也嘟囔:“就是嘛,赵世子生得那般细皮嫩肉,若是被抽干了血,一定很难看。”
如鱼狠狠掐了把妹妹,小姑娘才不满地住嘴。
“叔父,您这些年来一直在说命格异数,到底什么样的人算是命格异数?”
萧皓月想起那双水波涟漪的杏眼,心头犹如蚂蚁啃噬,不由追问。
玄神医不仅精通医理,道教佛法也十分在行,在四国都久负盛名,只是形迹莫测,这些年来无一人猜到他一直与萧家联络。
“你并未受过道教,或许很难理解命格异数这一说法。”玄神医掐着白胡子,凝神道:“只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命格异数之人,非此世人、非寻常人、非你我众生。”
如鱼嘀咕:“赵羲看上去就是个寻常人,哪这么玄乎了。”
萧皓月一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玄神医叹了口气:“命格异数之人百年难得出现,这或许是人为所致。”
“人为?”萧皓月苍白的面颊隐隐浮现出讶色。
玄神医点头,“我师门曾有一个被逐出的弟子,他背弃师门修炼诡道,也不知他如今在哪,否则我真要去寻上一寻……”
……
菀桦斋外。
面对裴麟提出的赌注,赵云曦眉心一皱,这赌注可真是不小,可见裴麟对她的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了。
“文以李忠大人定题,至于武……”裴麟快速接话,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
只是武试他还未想出具体项目,屋子里的李五郎就已探出头插嘴:“武就比射箭。”
射箭?
赵云曦过去在萧皓月手下除了学四书五经,还曾跟他学过一阵子的射箭。
只是效果的确很差,差到就连他这当老师的自动放弃教她射箭。
“他娘的,你这是在为难谁?”越谦听了半天墙角了,忍不住站出来,“大家都是一起上过武课的,
谁不知道裴麟擅长射箭,你专拿他擅长的来比试,还要不要脸。”
裴麟本就没想比射箭,从前在武课上倪乘风教射箭,他没见赵羲挽过弓,想来这人是不擅长的。
就算他靠射箭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赵羲看着样样厉害,连太傅和太后都垂青,射个箭却畏首畏尾,真是丢人现眼,还比什么。”李五郎嗤道。
“诶我这暴脾气。”越谦撸起衣袖就要扁人,赵云曦拦住他,“比就是了。”
裴麟一顿,心内犹豫,“你若是不想比射箭,可以换个项目。”
“不用。”赵云曦看着他,“射箭而已,只是这赌注会不会太大了些。”
周易和吴铭对视一眼,纷纷道:“要不换个赌注吧。”
孙籽则小声嘟囔:“拿自己为官之道赌,这个赌注也太大了些。”
裴麟的眼睑垂下去,不想去看对方的神情,“赌注不大,没意思。”
赵云曦思忖了一会儿,“那好吧。”
越谦扯住她,“你疯了!你这小胳膊小腿挽得动弓吗?”
洛河在窗口听着,难得出言相劝:“再考虑一下吧。”
反倒是容行,第一个冲出来,“我相信你,羲哥哥,你肯定能赢。”
赵云曦疼爱地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为了你的相信,我也一定会赢。”
李忠听说二人之间的赌注时已是次日。
菀桦斋内气氛十分凝重,李忠反复确认:“你们不是孩子了,可知道这不是能轻易做赌的?”
裴麟没说话。
赵云曦先开口:“既然要做决断,那就干脆点吧,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裴麟神绪恍惚了下,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底下的越谦等人也是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他,宛若他是个卑鄙小人。
小人吗?
无所谓,只要得到他想得到的,做小人又有何妨。
“这个赌约太大了,我要去请示下太傅,你们稍作等候,我就回来。”李忠叹了口气,转身去轮值室寻萧皓月。
李忠一走,菀桦斋再次陷入寂静,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想法,唯有沉默保持一致。
片刻后,李忠拿了一个长盒过来,不做多言,取出里头的一副文卷出来。
“太傅,应允了你们之间的赌约。”
洛河眉心一皱,没猜到萧皓月会同意这事。
何谈是他,就连李忠本人都没猜到。
他方才去轮值室本来打算走个过场,没想到萧皓月听了这事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将盒子递给了他,说以此为题。
这事实在玄乎。
“既然你们要我出题,也别后悔。”李忠摇着头,心里很不愿看到这场赌约开始。
裴麟沉声:“开始吧。”
李忠将文卷展开,里头是一篇以草书着墨,洋洋洒洒的文章。
论的是当年四国定下合盟一事。
上头的文章言辞偏激,个人色彩浓郁,讽刺四国合盟乃是愚蠢之为。
但胜在观点鲜明,且见解深入人心。
“你们论一论,此人所言对错。”
四国合盟,签下和平契约之事乃是赵云曦的父皇赵应为政期间的政绩。
多年来,褒贬不一。
有些人说东赵国实力强大,本可以一头为大,偏偏赵应懦弱不敢担当大任,才将这统一四国的好机会推了出去。
当年赵义也在醉酒时戏说过,若这天下是他做主,定要去争上一争。
赵云曦那时还是孩子,听了这话气得想掀桌,赵应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亦有人云,东赵不论是实力还是战略都与北秦不相上下,若是真要争个霸主,只怕会落人下风,四国合盟乃是上上之策。
萧皓月将这文章拿出来给他们辩,想来是想看他们对国家之间的看法。
太过拘泥怯懦只怕是不合他的心意。
莽撞不思考也不是他的风范。
思忖良久,赵云曦才提笔落墨。
半个时辰,她率先起身交卷,裴麟倒是慎重,反复检查后才起身交卷。
李忠接过两张答卷,开始仔细审查。
裴麟站在赵云曦旁边,也不知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赵云曦:“若是你输了,我是不会留情的。”
赵云曦未曾回答。
反而是越谦听得咬牙切齿:“等会儿别拦着我,我拳头要收不住了。”
洛河叹了口气:“且先看看,阿羲不一定会输。”
周易与吴铭对视,顿时咽了口水,替讲坛上的二人感到紧张。
“我心中已有决断了。”李忠放下答卷,眉头始终未曾松开,难以张唇,“这一局…是裴麟赢了。”
赵云曦面色凝重,看不出具体在想什么,裴麟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反而觉得心上更沉重了。
“我还没有看,如何就定输赢了?”
男人步伐稳缓,出现在斋外时,赵云曦脑子里绷紧的弦犹如被人重重拨乱,振幅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