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皓月上朝的玄色蟒袍还未换，通身暗色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光洁，深邃的瞳仁不动声色扫过赵云曦。
赵云曦接连两日没见这人，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对方的脸颊。
很好，巴掌印已经消了。
萧皓月发觉这人在看哪里时，顿时记起他那一夜的荒唐行径。
身体居然又忍不住躁动起来。
该死！赵羲该不会是给他的身体下了蛊？
他只好站到李忠的另一边，接过两篇文章翻看。
“太傅……”裴麟见萧皓月来了，心里不安得很。
平日里萧皓月就对赵羲多加偏袒，又为他换了寝屋，若是此次……
“孰是孰非，本太傅心里清楚。”萧皓月未曾抬眼便对裴麟的想法了然于心。
裴麟不由羞愧得脸热。
越谦冷冷哼了声，颇为瞧不起裴麟。
李五郎见不得别人如此对裴麟，阴阳怪气道：“你最近怎的都喜欢用鼻孔出气了？”
“你他娘的不用鼻孔出气。”越谦一掌拍过去，气得不行，“当心老子给你屁股上再开一道眼，让你换个地方出气。”
纵然是如此凝重的氛围，洛河等人也险些没忍住笑喷。
而讲坛上，萧皓月将答卷缓缓放下，欣赏地看向裴麟。
“你的文章写得不错，站在了四国合盟是上策这一方，立场很坚定，难怪李大人定你赢。”
越谦与洛河顿时心脏一悬，紧张地看向赵云曦。
裴麟松了一口气，“多谢太傅。”
李五郎洋洋得意起来，“连这个都输了，武试可怎么办？”
周易瞪着他，“你少说一句会死。”
“本太傅可没说裴麟赢了。”
萧皓月的话轻飘飘落在菀桦斋中，引起一片波澜，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的视线游移到一旁沉默无言的少年身上。
这人倒是波澜不惊，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这么说。
“若我来定，这一局，是赵羲赢了。”
裴麟大惊，下意识看向了赵云曦的试卷，惊诧出声：“赵羲站的是推翻四国合盟？”
他不敢置信，赵羲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了，连先帝政绩也敢置喙。
萧皓月不紧不慢，“她站的不是推翻四国合盟，若是细看，可以看出她说的是在此刻东赵需得存蓄实力，
若来日真到了有这个实力能四国统一，再行合并之策。”
“可这不是摇摆不定嘛，鬼知道东赵什么时候有……”李五郎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过火了，连忙住嘴。
裴麟明显心有不服，“先帝仁政，四国合并必会战火纷飞，赵羲此言说来轻巧，却没将黎民百姓放在心上。”
这也是李忠方才阅卷时所芥蒂的地方。
赵云曦轻笑了下，“裴麟，当日西夏要开战，请求东赵出兵援助，你为何觉得可行？难道那不是战争吗？”
裴麟语哽，又辩解：“我那是基于四国契约考虑，违反契约者本就该被其余三国诛之。”
她摇头，“你没见过战争，你不知道那是一件多复杂的事情，就像我那一日所说，
西夏实力远胜南楚，却极有可能敌不过南楚，正是因为他们治理不好国家，导致内乱。
若是有一日，连秦国和楚国都变成西夏那般了，天下又该变成什么模样呢？
再者，我说四国合并，并非就要用蛮力促成，也可定下四国洽谈，愿意服从赵者，无需开战，这也不与你的论点相悖。”
裴麟听了她说的脸色一白，李忠闻言倒比方才多了几分认可。
底下的学子们越听越觉得有理，若非他们不能投票，一定要选赵羲胜出。
越谦也喜出望外，一个劲地想要起身庆贺，却被洛河压制住。
“你没听方才萧太傅的口气，他的意思是李大人的定论也算数。”
萧皓月的指尖摩挲过卷上的狂草字迹，不由想起了赵云曦。
赵应当年签下四国合盟，那小丫头被赵义气得半死，上他的课还撒气来着。
嘴里说的，也是如赵羲所言一般无二。
四国合盟，不是不并，而是未到时机，无能力并。
不得不说，赵羲身上有太多与赵云曦的共同点了，无论是字迹、性情、亦或是行事准则……
他短暂地阂紧眼，脑袋疼得要命，只好靠着摩挲玉扳指上的微刺，来刺激他神智保持冷静。
“这一句，算是平手，你没意见吧？”赵云曦看向裴麟，不曾骄傲，只是淡然。
此局说是裴麟输了，都是无可厚非，对方这一作为，无疑是在让他。
裴麟咬紧牙关，“下一局，我不会输。”
武试定在了后日，萧皓月和李忠也答应了会到场。
不出意外，倪乘风会作为评判来定输赢。
越谦和洛河这两日反复叮嘱，要赵云曦多加训练射箭，毕竟裴麟已经快睡在演武场了。
赵云曦却泰然自若，指着寝屋外的那棵桃树，让越谦替她折下两根桃树枝下来，还唤来容行陪她一同回了寝屋。
越谦觉得这人是疯了，不练箭，玩树枝。
一连两日，赵云曦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曾出过门半步。
连李五郎看了都摇头，“赵羲箭术不精，还如此懈怠，比不上裴兄本就有资历还勤奋，是铁定要输了。”
上一局二人勉强打平，基本上是以武试定输赢。
也就是说，这一局决定了谁会放弃做官的机会，离开临渊阁。
武试的那一日，很快就来了。
临渊阁所有学子都到场，连带着萧皓月、李忠还有倪乘风。
容行替赵云曦捏肩松乏，“羲哥哥放松些，我相信你的。”
越谦在旁边紧张得抖腿，抖得洛河都心神不定起来，“你这腿不要我就给你卸了，刚好我七妹最近喜欢研究医理，你这腿正适合她扎针。”
越谦一想到那场面，连忙稳住腿，“你妹多，我服你。”
“等会儿就比谁射的箭靠近靶心，十环者胜出，一局定胜负。”倪乘风宣布规则。
一局定胜负……
赵云曦心下一沉，看向了演武场上端放着的两把大弓。
“将军，光是射靶心可没意思，要不换个玩法？”李五郎出言。
倪乘风哦了声，“什么玩法？”
李五郎看了眼裴麟，颇有把握道：“不如让马背着靶子在场上跑，射中靶心者获胜。”
寻常射箭新手连站定的靶子射不中都是常有的事。
让马背着靶子全场跑，先不说准头，即是远近距离看不看得清都是问题。
裴麟皱眉，他箭术好，不管是活动的靶子还是站定的靶子都有把握，只是赵羲…他心里竟开始担忧起对手来。
越谦愤而起身，“你他娘还能再过分点？”
“稍安勿躁。”倪乘风觉得这射箭的法子新奇，问萧皓月：“阿月，你觉得如何？”
萧皓月淡声：“你是武课老师，规矩你自己定。”
“人家这不是怕伤了你家大舅子嘛。”倪乘风嬉皮笑脸，又被后者看了眼，才收敛，朗声：“本将军觉得，此方法可行。”
赵云曦没有说反对的话，反倒是急得越谦来回徘徊。
周易打了水过来，“赵羲，喝点水吧。”
赵云曦哭笑不得，“又不是比跑步，喝什么水。”
周易叹了口气：“指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服务你了。”
吴铭推了下他，“别说不吉利的话。”
任谁都看得出来，裴麟本就箭术精明，而赵羲细胳膊细腿的，恐怕连弓都挽不动。
“好了，准备好就开始，谁先？”倪乘风背着手，看向二人。
裴麟未加犹豫，“我先来。”
沉重的大弓在裴麟手中弯了起来，绷紧的弦声不由让赵云曦出了神，想起来萧皓月初次教她射箭的情形。
那时她不过十四，臂力很小。
能拿起弓就已是难事了，偏偏萧皓月要求高，一定让她射中靶心。
她握住弓，瞄准着靶心试了一次又一次，只是总与靶子失之交臂，就连射在靶子上都是难事。
不由的，她没了耐心，刚想罢工。
就被一双长臂揽过，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靠近她的鼻息，夹杂着萧皓月胸膛的滚烫。
他在背后环住她，贴在她耳边低下声：“你瞧，这样抬弓，对准靶心，然后……”